Tuesday, April 3, 2012

信仰的本質(二)

現於大英博物館展覽的 Flood Tablet,上面的文字描述了最古老的洪水方舟故事。

那齣方舟電影的邏輯是,我們找到方舟了,聖經的故事是真的,所以基督教是真的。用這種邏輯要成功是相當困難的。

讓我們先從廣義談談挪亞方舟。來讀一下以下三段文字。

(1)「把房屋拆掉,造一首船,捨棄財富去求生吧。鄙視財物,重視生命。把所有生命的種子帶上船,你建造的船,要長闊均等,並把船的頂蓋好,祂要帶來大雨......」

這是挪亞方舟(諾厄方舟)的故事?讀過聖經的,就知道不是。其實這是在巴比倫 Nineveh 發現(即伊拉克北部)發現的,來自公元前七世紀的一塊石板上的象形文字(那石板名叫 Flood Tablet(圖),現於大英博物館展覽)。文字的故事則是公元前 1100 年巴比倫史詩 The Epic of Gilgamesh

史詩的故事來自更早期的傳說,描述一個名叫 Utnapishtim 的人物,天神 Ea 叫他做一隻船(其實是方舟,因為系正方形的建築),因為其他天神要用洪水毀滅大地。Utnapishtim 在水上漂浮六天後,方舟終於停在 Nimush 山上,他放出一隻拜白鴿及燕子,它們都返回來,最後他放出一字烏鴉,烏鴉沒有回來,證實洪水退卻了。Nimush 上在那裡? 據聞 Mount Nimush 是在今日伊朗(如有錯漏,請高明指正)。

很熟識的故事,是麼?The Epic of Gilgamesh 比聖經挪亞方舟更早,聖經內的挪亞方舟故事有「抄集之嫌」。

好了,又讀第二篇:

(2)「等到我的命令來臨而洪水從地面湧出的時候,我說:「你把每種動物各拿一對放在船裏,並使你的家屬(已被判決者除外)和信道的人們一起上船去。」只有少數人同他一起信道。他說:「你們上船去吧!這隻船的航行和停舶都是奉真主之名的。我的主確是至寬恕的,確是至仁慈的。」有人說:「地啊!汲乾你上面的水吧!雲啊!散開吧!」於是洪水退去了,事情就被判決了。船停舶在朱迪山 (Mount Judi) 上。有人說:「不義的人們已遭毀滅了。」 」

這「疑似挪亞」是甚麼故事?這是可蘭經 (The Koran) 的 Surah 11 章(上面所引述的為馬堅翻譯的中文版,我更改了一些譯法),描寫大洪水及 Nuh(即聖經裡的挪亞)的事蹟。Mount Judi 雖然都是位於土耳其的,但跟聖經的位置山的名字和位置不同。

第三段應該不會陌生吧。

(3)  「.... 上主消滅地上一切的生物:人類、牲畜、爬蟲,和飛鳥;只有挪亞以及跟他在船裏的得以存活。洪水淹沒大地一百五十天。上帝從未忘記挪亞和所有跟他在船裏的動物。他叫風吹大地,水就開始消退。地下深淵的泉源和天空的水閘都關閉起來,大雨也停止。一百五十天內,水逐漸消退。七月十七日,船擱在亞拉臘山脈的一座山上。水繼續消退,到了十月一日,山峰開始出現。四十天後,挪亞打開窗戶,放出一隻烏鴉。這隻烏鴉飛來飛去,一直飛到水都消退了,沒有回來。挪亞又放出一隻鴿子,要看看水退了沒有。但是,因為水還淹沒大地,鴿子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就飛回來。挪亞伸手把牠接回船上。又等了七天,他再放出鴿子。黃昏的時候,那隻鴿子嘴裏叼著新的橄欖葉子,飛回挪亞那裏。這樣,挪亞知道水退了。再等七天,他又放出鴿子;這次鴿子不再飛回來。」(創7:23-8:12)

上述的是基督教《聖經》(為了統一用「挪亞」的稱呼,我用了《現中修訂版》)的挪亞方舟部份章節。

我想說明幾件事。第一,洪水方舟的故事,遠早於聖經之前在中東地區已經有所流傳,神以大水掩蓋大地,只讓義人生存,並不是舊約聖經的「專利」。第二,方舟事蹟是紀錄在《梅約五書》(摩西五經)之內,即猶太人的 Torah,舊約頭五部經書,並不是基督教的新約。第三,伊斯蘭教的經典亦有提及挪亞,亦承認挪亞方舟的事。事實上其他基督教的支派,例如埃及的 Coptic Church,Orthodox Church (東正教) 等都信挪亞的故事的。

讀到這裡,也許你知道為甚麼那齣方舟電影的邏輯:我們找到方舟了,聖經的故事是真的,所以基督教是真的,是不可能成功的了。

方舟本身源於比聖經更古老的巴比倫文化,如果挪亞的故事只是傳說,「找到方舟」就無從說起,找到的方舟也必然是假的。

退一步,縱使方舟是真的,給他們找到了(當然我要強調,這是一個大大的假設),
為甚麼方舟不是巴比倫人的方舟呢?為甚麼我要信基督教?尤其是關你那個教派的基督教甚麼事?為甚麼找到了方舟,聖經就事真的(請記住,猶太人不信新約的,他們不認為默西亞就是耶穌)?為甚麼我不是應該信猶太教?或者是伊斯蘭教?甚至東正教?甚至信巴比倫的 Ea?

順帶一提,那電影展示的所謂「證據」,就我讀過的影評來判斷,都是o華眾取寵作假之流多於嚴肅的考古學探索。影評又說(我並不覺得驚奇)那部電影花了大半時間講述登山隊怎樣經歷重重困難,遇到不少的挫折,才到達亞拉臘山方舟停舶之處,對於從以考古學判別方舟真假的描述,完全沒有。為甚麼?因為根本沒有證據吧!

證據不全(起碼在電影裡無法令人信服),邏輯謬誤,這樣的電影不是爛片是甚麼?

有些教派「護教」心切,有些人為求名利,胡亂吹噓,有些二流牧師學者則跟從附和,理性求真的精神蕩然無存,這種有蒙混幾近欺騙的手段,令人反感。用這種東西來傳揚福音,無疑傳揚噩耗。信仰根本不需要找到挪亞方舟,也不需要耶穌的聖袍,我幾近肯定,要這些來堅定你的信仰,你永遠都找不到的,你永遠迷失!

人的信仰,是透過超然的經驗而達至的,也是由踏實的生活去堅定,最重要的是一刻心靈的啓迪。

(待續)

Sunday, April 1, 2012

信仰的本質(一)


有 Bible Web App,對照聖經不同版本,已经容易好多了。圖為 Constantin von Tischendorf 的希臘文版新約和英文的 New American Standard version 若望福音的對照


有日逛唱片店,聽到有個人問店員,有沒有新的一齣關於挪亞方舟(諾厄方舟)的紀錄片的 DVD。真有衝動跟他說,不要浪費人生去看那些爛片了,如果你是基督徒,要堅定信仰,不如聽一下馬勒的交響曲,或者看看 Bernini 的雕塑吧。 為甚麼這是爛片?容後解釋。

筆者想談的是信仰的本質,不是挪亞方舟。所以讓我們先來講一下很多年前有本書叫《聖經密碼》 (
Bible Code),之後才談方舟

Bible Code 作者 Michael Drosnin 言之鑿鑿聲稱聖經內隱藏很多預言和資料,都是天主上帝留下來給將來的人的,箇中的秘密只有用電腦來分析才能獲得,所以聖經真是上帝默示的(除了這本書外, 還有很多人相信 Bible Code 是真的)。

此書出版時,的確有點震撼,但我認為這是蠢人才會相信的書(作者當然是聰明人),當然我亦不會浪費時間看這樣的書,因為聖經密碼必然是假的。為甚麼?

首先,人類有由隨機聯想到有秩序形態的趨向 (propensity to associate anything random with patterns),例如有人看見三文治燒焦的部份是聖母顯靈,雲石上的花紋是狐仙,諸如此類的「奇蹟」,如果你看過電影 A Beautiful Mind (2001),就能了解我說甚麼了。電影裡 Russell Crowe 飾演數學天才 John Nash。此君精神有問題,可以整天在報紙雜誌上找尋祕密的訊息。那些在書本雜誌內找到政府的「陰謀」、外星人的訊息等的陰謀論者,到處皆是。

第二,由此路進,其實一本書只要字數夠多,就能發現秩序形態,讀出許多「祕密」來。最近才得知,世界上就有這樣的「閒人」(有心人),澳洲國立大學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的 Brendan McKay,在 Herman Melville 長篇小說《白鯨無比敵》(Moby Dick) 和托爾斯泰 (Leo Tolstoy) 的《戰爭與和平》(War and Peace) 中找到像聖經一樣的「密訊」。這兩本很明顯不是天主默示的小說中找到了好多的「預言」、「資訊」,有些更在聖經密碼中的訊息一樣!

第三,聖經密碼的死穴就是要聖經密碼成立,用來解碼的那本聖經必須要是原本天主默示的那本,一字不漏的抄本,字母的排列必須一模一樣。試問如果在抄寫過程中,因為種種原因,跟原本有所出入,有沒有可能解析出經文裡面的密碼?答案是否定的。

好了,本來不需要解釋下去的,但為了更清楚,我多寫一段,為甚麼如果用來解碼的那本聖經跟原本的那本不同,聖經密碼就不成立?因為解碼用的原則,比如在《梅約五書》 (摩西五經) (The Torah) 每隔 50 個字母讀,就讀出 T O R A H 一詞,如果原本的聖經中間少了一個 "and" 字,應用同一個原則,每 50 個字母抽出來,還能讀出 T O R A H 一詞嗎?

那麼,《聖經密碼》用的版本又有沒有可能跟原本聖經的版本完全一樣?根本不可能!一本經書經過千百年來的不同人的抄寫,怎麼可能一字不漏? 而 Bible Code 書裡面用的希伯來文版本,是 Leningrad Codex(列寧格勒文本)。列寧格勒文本是現存最古老的希伯來文全本聖經文本,大約是公元1000年的產物,跟原本聖經寫作得世間相差千年以上。那麼列寧格勒文本又是否跟更古老的聖經版本一模一樣?答案是否定的。死海古卷 (Dead Sea Scrolls) 被發現後,可以作出對比。

本來聖經內有沒有密碼根本無關痛癢,但如果有人以此作為信仰的基礎,以此來傳揚教義,就很不幸了。因為這樣薄弱的基礎,完全經受不了科學的洗禮。信仰本不是來自科學理性,筆者認為信仰的本質並不需要單獨地來自科學理性。「並不單獨地來自科學理性」,不是不科學理性。即是說,前提是信仰不可以荒謬,前後矛盾,那必然是錯,也不需要事事講求科學、證據,有部份需要心靈的體驗。為甚麼?因為形成信仰的某部份是人類知識以外的東西,知識上不可認識的 (epistemologically unknowable) 部份。如果所有信仰的原素可以用科學法度來驗證,那根本無須信仰,只需要接受 (acceptance),比如接受 1+1=2,是由於 1、2、+、= 這些符號是這樣定義的,因為一切皆可以「學」到。

好了,回說方舟,為甚麼那方舟電影是爛片?

(待續)

Sunday, March 18, 2012

天空聖堂 無神新論



安藤忠雄為大阪 Harmonie Embrasee 酒店設計的 Chapelle de Ciel (「天空聖堂」)

瑞士哲學家 Alain de Botton 提出新無神論

篇文章有兩個目的。一是介紹安藤忠雄為大阪 Harmonie Embrasee 酒店設計的「天空聖堂」(Chapelle de Ciel)。二是從日本聖堂的結婚典禮想到新的無神主義。

2009 年開幕的 Harmonie Embrasee 酒店,位於大阪中心,阪急梅田駅附近,酒店是成三角形的,酒店系一家結婚酒店,頂樓是酒店的聖堂所在。聖堂的天花是安藤氏出名的渾凝土,加上不鏽鋼的支架,大量的玻璃,眺望大阪站周邊的摩天大厦群,光與影的戀愛,安藤氏渾凝土、鋼和玻璃的和諧結合。細意欣賞日本「寂」(さび)與「雅」(まさ)的美學,保留細緻且微無(delicate yet minimal),通透而穩固 (transparent but firm),展示時代精神卻不失宗教莊重 (religious solemnity),美學確實與時並進,安藤忠雄更巧妙地把酒店三角形的建築,將聖堂無窮盡透視伸延,如婚姻聖事 (the sacrament of matrimony),象徵通往恆常。

不得不再提點一下,日本人「西化」,學西洋的事,學得透切,他們的西式婚禮,如果在早上舉行,穿衣全部一律 full morning dress,不會像香港土人穿晚禮服 (evening jacket,美國人叫 tuxedo) 入教堂,貽笑大方。還有日本人不黑百領帶不分,很多人穿晚禮服打白色蝴蝶領帶 (bow tie),對不起,晚禮服就是 black tie,當然如今時代,bow tie 可以色彩繽紛,唯獨不能白色。要打 white tie,請你穿燕尾禮服 (full evening dress or swallowtail),才與日皇共進晚餐。

說遠了,日本人的西式婚禮,多找個「神父」模樣的西洋人主持,他念念有詞,學足教堂婚禮,但那位洋人不是真的是神父,只是一個「演員」。

你可能會問,沒有真正的宗教典禮,一個婚禮只有儀式,找個演員扮演神父,有甚麼意義?(天主教的婚禮系「聖事 」(sacrament),只有七件事才配稱為「聖事 」,「聖事 」系耶穌基督親自建立的,概函基督徒生命中的所有階段,婚配系其中一樣,非常隆重)。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直到最近,瑞士哲學家 Alain de Botton 解答了我的疑問。

Alain de Botton 認為舊有的無神論者,如 Christopher Hitchens,Richard Dawkins 等人,把宗教說成可笑幼稚的東西,底把宗教的一切摧毀未免太「容易」。他的新無神論認為不,不應是這樣的,當然沒有上帝、沒有天使,沒有超自然的鬼神,但這不是終結,而是開始。因為宗教除了那些可笑、不合邏輯的教條 (dogma) 之外,內裡有不少在儀式上、在道德上、在社群上值得保留的東西。

如果你不信滿天神佛也不相信教會的教條,但喜歡聖誕的佳音,欣賞曼提雅 (Andrea Mantegne) 的畫,享受到古老的大教堂逛逛,愛好翻閱舊約聖經,以往,你要面對痛苦的選擇,因為你要那些你覺得好的東西,只能選擇接受那些教條。
但如果我們不信上帝天主,也不妨恭敬地把宗教有些好的東西「偷」過來用。

我們的世界世俗化了,但世俗化得很糟糕 (secularised badly),de Botton 說,千瘡百孔,所以宗教的好東西用於俗世 (secular world) ,堵塞世俗社會的不足。

我們在宗教儀式上 (the ritualistic side of religion),找到可貴莊重;沒有宗教的框框,也能經驗超然 (experience of transcendence);在講道 (sermon) 中,尋到心靈的補足,從美國南部五旬節教會 (Pentecostal Church) 的崇拜裡面,學會說話的感染力;宗教也建立建制 (institutions),天主教的資產有 790 億美元,這樣的財力,令天主教有驚人的影響力,個人是無法媲美的。如果一班哲學家,可以建立一個建制,倡導他們的理念,其威力將比個人的努力,事半功倍。凡此種種,de Botton 覺得都是宗教得好事,而且如果我們不信有神,我們沒有必要把這些和宗教的教條混為一談。

一個只有儀式婚禮沒有宗教束綁的日本西式婚禮,就是體驗儀式上美好莊嚴,賜予它如宗教般的莊嚴,讓糟糕世俗化的輕佻和無理的膨脹自大,暫時收斂、迴避一下,讓文化繼承宗教的使命,為阻止人類因為没有宗教的洗涤而墮落。很巧妙的立論。


Alain de Botton 的 Atheism 2.0 大家可以在 TED 的網址找到。

Saturday, March 3, 2012

愛滋存在


生於台灣的美國科家何大一 (David Ho),是愛滋病雞尾酒療法的發明人,1996 成為時代周刊的風雲人物。


愛滋病 (Acquired Immunodeficient Syndrome, AIDS) 在八十年代初被證實的時候,引起一陣的混亂,科學界對於愛滋病是否由一種新的病毒引起,亦未有絕對的共識,後來這種病
毒命名為 HIV (Human Immunodeficient Virus)。有一班科學家對於是否 HIV 引起愛滋病有所懷疑,他們的理論不同,有否定 HIV 引起愛滋病,HIV 存在但只是病者裡面的一個過客,有的認為 HIV 根本不存在,愛滋病只是一系列的病徵的組合,由欠佳的衛生環境、吸毒、不健康的生活方式等因素引致,甚至有人認為現在用於醫治愛滋病的抗病毒藥,例如 AZT 才是引致愛滋病的元兇,愛滋病的整個理論其實是醫學界和政府的一個陰謀。這些人被稱為 AIDS denialists(愛滋病的否定者)。

跟那些「人造炸雞肉」之流的無名連鎖電郵不同,
愛滋病的否定者不少是有名的科學家,他們發表的言論,舉足輕重,影響力極大,南非在總統 Mbeki 在任時期的愛滋病政策,就受這班 denialists 的影響不輕。而世界各地亦有不少愛滋病患者不相信愛滋病的存在,拒絕接受治療,這些人的結局如何,不問而知。

近三十年過去,醫學界對愛滋病已有相當堅固的理解和共識了,惟永遠都會有一些反對主流意見的人(我當然不是說主流意見一定對,我個人對不少主流的意見嗤之以鼻),例如兩、三年前,就有一齣關於否定愛滋病的紀錄片叫 The House of Numbers,有興趣可找來看看。

(順便一提,有趣的是,片中的導演 Brent Leung 訪問世界各地的人,問他們 HIV 和 AIDS 的分別。差不多所有人(包括英美人士)都朦查查,全數答錯,唯獨上海的一名的年輕人,答來頭頭是道,指出 HIV 是引致 AIDS 的病毒,強國棟樑,再次被證明(一笑)。)

但如果已經有三十年科學界幾近一致的共識,出錯的機會必然極低。
科學的共識是怎樣的呢? 我想先說科學哲學上的一個問題。

物理學中的粒子模型有夸克 (quarks)這個基本粒子的概念(即原子最基本是由夸克所組成的)。究竟是原子內有一粒二粒叫「夸克」的東西拼湊而成?還是「夸克」是解釋原子模型的一個概念,而不需要真的一粒粒的「夸克」?
沒 有人能用任何方法「看到」過夸克,就是用電子顯微鏡都不能,因為夸克比電子更微小,連電子顯微鏡都看不到,我們怎能確定夸克的「存在」?物理學家是透過實 驗測定原子的特性,發現只有加入夸克的特性,才能解釋原子的「行為 」(behaviour),來確定夸克的「存在」的。 姑勿論「夸克」是否如腕錶內的一個齒輪的存在 ,「夸克」也就成了原子模型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同樣道理,在醫學上的愛滋理論,由發現 HIV,研究其病理,研發控制病況的藥物,只要一套理論有一致性,臨床上能引證病理的關係,藥物的效用,愛滋病和 HIV 的理論,經過 科學家們互相的考証 (peer reviews),証實病理邏輯的一致性,理論在醫學上就可成立。


後來不少否定者都承認愛滋病是由 HIV 引起,是由於愛滋病理,在臨床上得以證實。在由何大一教授發明的三種抗病毒藥 (anti-viral drugs) 的雞尾酒療法 (cocktail therapy) 不但沒有令病者的病情加重,反而令病情受控,愛滋病不存在、愛滋病不是由 HIV 引起的理論,就完全不成立了。相反,否定者的理論在不斷出現的新發展已經一一被否証,例如 HIV 的存在, HIV 的測試劑可靠性(現在除了測試抗體 (antibodies) 外,還能測試病毒的遺傳物質等),確定 HIV 的存在,及推陳出新治療病徵的藥物的有效性等等。


讓我們來聽一首歌《通往明天的輝煌道路》(明日への Brilliant Road),祝願人類前程遠大。




Monday, February 27, 2012

科学真偽


2011 年6月26日,我曾寫過有關有人説 Coke Zero 裏添加的代糖亞斯巴甜(aspartame無異於毒藥」的論斷,我覺得這有如有些人説维他命C 比 AZT 更有效控制愛滋病的辨説一様(系真的有人這様説的),原文如下。

有時信心這樣東西好奇怪。為甚麼相信一篇互聯網傳來,連原作者是誰也不知道的有關有代糖亞斯巴甜(aspartame)的) 文章,卻不相信一個進行了數十年,涉及數以億計參與者的龐大「臨床實驗」的結論?

信心牽涉複雜哲學原則,不是三言兩語可以釐清。但說亞斯巴甜無異於毒藥,就未免危言聳聽了!

為甚麼亞斯巴甜的可食性是一個進行了數十年,涉及數以億計的參與者的龐大「臨床實驗」?

原因很簡單,亞斯巴甜是1960年代的產品,七十年代取的美國 FDA(食品及藥物管理局) 的准許發售,八十年代,香港已經有怡口健康糖(怡口健康糖就是亞斯巴甜!)。

我相信從1970年代到今日,已經有數以億計的人,或長期(比如糖尿病人)或間中(不想食太多糖的人士),或多(有人一日喝三、四罐 Diet Coke)或少(多少低熱量食物有亞斯巴甜!)吸收了亞斯巴甜,我們全都是白老鼠。

相對於用三、五十隻真的老鼠的實驗作出的有限結論(文章内根本沒有引述實驗是甚麼人做的,結論刊登再甚麼學報),一個經過了近四十年的時間的真人測試,對一樣廣泛使用的食物添加劑的安全性應該不再有懷疑吧!

哈!偏偏就還有人寫!還擺出一副科學的樣子!(我建議那作者,其實 Coke Zero 除了亞斯巴甜,還有其他代糖,與其說亞斯巴甜有害,不如說其他較新的代糖有害,比較有說服力。)

這文章,跟說「愛滋病根本不存在」的 AIDS denialists,同屬一纇。值得一提,更奇怪的是,今時今日,還有人說愛滋病不存在,年前有一部電影叫
The House of Numbers 就是一齣這樣的電影(不錯,是二十一世紀,不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居然還有人拍否定愛滋病的紀錄片,人的無知可見一班!)

藥理、毒理學有一個原則,劑量決定毒性(dosage makes the poison),最簡單的是水,你不是駱駝,如果你一次喝數十公升的水,你會中毒而死(water intoxication),水是不是有毒?這個原則說給我們知道無論多麼有益的食物,食得太多都會變成毒藥。同理,河豚毒素(tetrodotoxin)是毒藥,但適當劑量可用以止痛!

剛巧 Nick Lee 最近在信報有篇文章,說的就是甚麼東西都可以有毒、可能致癌,問題是要多少才有害、才致癌。Nick Lee 的文筆一般,但内容重要,一定要看!(文章稍後轉貼)。 (註:現在文章已找不到了)

真正的科學方法,可以參考 Carl Hempel 的 Scientific Explanation。Hempel 對怎樣才算科學的解釋,有嚴謹的定義。再進一步,就要談到醫學哲學、科學哲學,這樣就能引證,比方說,為甚麼「愛滋病存在」的命題。有機會我會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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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如果認為 Hempel 的書太艱深,有關偽科學的書還有 Ben Goldacre 的 Bad Science;Fourth Estate-London,[圖] 可以參考,很有趣的一本小書。

Sunday, February 26, 2012

科學求真

日本的「黎明」號(あかつき)等待另一個機會在 2015 年再嘗試進入金星的軌道

荷蘭燕豪芬大學 (Eindhoven University) 的科學家據報成功在培養碟上用牛的幹細胞「種植」出一薄片肉有 3 cm x 1.5 cm 大小,這片肉片價值二十五萬歐羅,但這片牛肉不能就這樣煮食,還要加上脂肪細胞混合肉內細胞一起,才令人工牛肉像真的牛肉。

這個消息令我想起不時收到些朋友轉發過來的電郵,描述石破天驚的消息,例如說某美國炸雞店的雞肉並非由原隻雞的雞肉製成,而是人工「種植」出來的。這樣的「陰 謀論」有不少市場,由正露丸到甚麼地方有天災人禍都有,這些消息只有文字一堆,沒有列出消息的出處,惟相信這種消息的人應該為數不少。


就人工雞肉來說,稍為想想都知道不大可能。撇開技術的局限來說(荷蘭現在「種植」出來的牛肉,基本上是未能吃的),美國炸雞店根本不需要用人工雞肉,因為 雞的價錢是相當便宜的(便宜到養雞的商人,可以把生出來的雄雞殺掉不要),一隻燒雞都是買數十港元,人工「種植」出來的雞肉,一定比真的雞貴得多。炸雞店 來自一個惟利是圖的國家,不可能捨棄平價的真雞不用,你估你來光顧二、三十塊錢一份炸雞算老幾?竟然要給你高端科技造出來的人工雞肉,省點吧。


我不想分析為甚麼有人會信這做毫無出處來源的消息(社會(科)學的分析我沒有興趣,社會(科)學,即 social science 不是真正的科學,只有真正的科學分析才有意思。社會學只能對一些問題作出一些觀點,大多無法解決問題,試想想,你跌斷了骨頭來找醫生,你痛不欲生的時候, 醫生只能給與你一些關於斷骨的「觀點」,你說醫學還有甚麼用?醫學就是有 predictability 可以知道骨的特性,有甚麼方法可以治療、令骨折癒合)。

說遠了,我想,有了互聯網(萬維網)及谷歌等工具之後,其實要在沉悶的生命中找尋調劑刺激,多的是,要學習科學方法,科學哲學,網上資料齊全,要找新聞時事情,容易得很,不用浪費人生,寫些毫無根據的事情,並傳出去(毫無根據系因為那些文章沒有 citations,引述消息的出處,讓讀者可以自行驗證)。


我希望他們在有限的人生中,做些更有意義的事。

日本的金星探查機「黎明」號(あかつき),2010年12月由於引擎故障而未能進入金星軌道,錯過了環繞金星的機會(當時我在長野新幹線上往軽井沢途中得知消息),現在在遼闊的太空中,進入了太陽軌道運行,等待另一個機會在 2015 年再嘗試進入金星的軌道。


但願我們人類就好似「黎明」號一樣,在迷失的太空中,保持希望,繼續科學求真。做假很容易,求真才困難。帶來千年女王的主題曲,露雲娜的版本,「可否叫嘴巴休息一會,聽一聽太空的優 美夢幻曲的片斷....失去的昨天,她不用懷念,許多新發展,留待明日發現,星空中轉眼間已過百萬天........」



Friday, February 3, 2012

西新宿遲來的聖誕

東京 Gordon Ramsay 菜式味道帶出的景致如後期的 Turner,顏色斑斕強烈,拼貼成一幅傑作


東京我去過十數次,每一次都有新的體驗。我比較奇怪,對酒店的要求甚高,而要求的原則亦非實效主義者可以明白的。我選擇酒店不要地點方便,但酒店內的客人必須乎合我對文明人的要求,我也要酒店的氛圍、歷史 (或者經歷)、建築令我來者如歸,心靈舒泰,可以融入酒店的過去之中,也令我避開我不想見到的人物事物,所以,某些酒店我系無法住宿的。以往我都住帝國酒店,有次帝國滿室,下榻銀座西洋,服務一樣無微不至,地方靜逸安寧。今次太太決定,選擇了西新宿的公園凱悅 (Park Hyatt Tokyo)。Park Hyatt 的品牌應該譯作「柏悅」,惟我覺得「公園凱悅」比較「動聽」。

東京的公園凱悅由於電影《迷失東京》 (Lost In Translation) 而一舉成名。我曾經為「追女仔」,訂了那裡的 New York Grill 和女友慶祝生日。New York Grill 的食物、服務和景觀無可挑剔,那晚女友叫的山形牛排,高味
無可形容,我肯定再也無法在其他地方食到烹調得更好的牛排了。New York Grill 一切完美,惟價錢略貴,建議一眾男士,非誠勿請女孩子到此進餐。

今次真正住在那裡,酒店位於 Park Tower 的 41 樓,私隱度高,沒有太多人「出沒」,裝璜恰到好處,簡約而貴氣,感覺舒泰,令人可以把靈魂拋到九霄雲外,樂而忘憂(太忘憂令我在附近 KDDIビル的郵便局提款後,忘记带走提款卡)。

跑到新宿站旁的 Tower Records,隨意走走聽聽,到了 avant-pop 的 section,一大堆不曾聽過的名字,隨手拿起耳機聽一下,不聽則可,一聽不可自拔,那是日本一神祕音樂人 Serph 的新大碟 Winter Alchemy。第一首歌就是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的 variation (變奏)。冰冷而漂亮的電音,如跳躍奔跑,快慢不一的節拍,隨時間遞進,Serph 出道幾年,不知何許人也,從未現場演奏,就這樣,瑰麗的音符裡就多添一份神祕的浪漫,聽者當下迷醉不已。

去年因為家事,不能在東京渡聖誕,
緣份要在西新宿給我獻奏一首動聽的聖誕曲調,算是一份遲來的聖誕禮物,更在東京 (汐留) 的 Gordon Ramsay 吃了一頓味覺如攀登北海道十勝連峰、山巒起伏的晚餐。Gordon Ramsay 地獄廚神,其東京分店的主廚前田慎也,的確有點像 Ramsay 本人,那份誇耀味道的和諧和衝突的固執,猶如油畫中強烈顏色對比,菜式味道帶出的景致如後期的 Turner,顏色斑斕強烈,拼貼成一幅傑作,加上一杯 Billecart-Salmon 的 Champagne,醉中欣賞的是攀上高峰落霞繽紛,在仍有點寒意得東京,渡過一個心靈的聖誕。

Serph 的電音聖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