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rch 14, 2013

經驗時間

今日討論時計,取笑朋友的手錶貴過一架二手車。他笑説,我是用 iPod 當做錶的。我回答他,不錯,你是用 iPod 看時間,不過你手上的錶仍是一隻貴錶。

《經濟學人》有一篇文章講瑞士的製錶業。一隻瑞士錶平均 685 美元,一隻中國錶兩美元,一樣準確。如果一個火星人來到地球,會感到萬分詫異,瑞士的鐘錶業是怎樣生存的呢?但偏偏他們就可以生存,而且生意年年增長。過去兩年,瑞士手錶出口增長 32% 至 214 億瑞士法郎 (233 億美元)。中國生産的手錶總數達六億隻,但總價值不及瑞士的十分一。

没有人單單買一隻瑞士錶來看時間的,他們被無形的東西吸引着 —— 工藝、美學。

論準確度,不可能比手機顯示的時間更準確(因為不斷跟天文台的時間 sync 着),所以漸漸手錶變成工藝品。一變成工藝品,腕時計的價值就由工具價值邊成自足價值。唯吊詭的是,其自足價值來自時計内機械的工具價值。玄了點吧。人類用智慧把機械建構成可以量度時光的器材,欣賞腕時計,就是欣賞那種機械的能力,一隻腕時計,由基本的時分,到閠年、月相盈虧、萬年曆,複雜的 grand complications,那種不可言喻的美學是透過機械的運動把時光在刻度上呈現。

時計量度時間。時間是甚麽?聖思定 (St. Augustine) 説,如果你不問我甚麽是時間,我知道甚麽是時間,但如果你問我,我就不知了。倘若用實徵論的觀點,時間就是時計量度的東西。法國大文豪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的字裡行間,人的意識經驗前塵往事的過去,肯定時光的流逝。

在哲學、科學和文學上,都可定義、計量時間。但時間就是捕捉不到,留之不下,眨眼之間,驚覺時光逝去,就已經黄昏了。有一個老廣告,最近才在 youtube 上看到,當中一句,非常精彩,the quiet passing of time, gracefully precise。

我認為時計的指針在刻度上呈現的就是時間。

Sunday, March 10, 2013

聆聽名盤,樂韻悠揚


日本 Green Door 把意大利女小提琴家狄慧彤 (Gioconda de Vito) 一張傳世之作的黑膠唱片 CD 化。碟内收錄音巴哈、莫扎特、孟德爾遜三人的小提琴協奏曲和布拉姆斯的雙提琴協奏曲。這張錄音狄慧彤跟指揮 Kubelik、Sargent 和 Schwarz 合作。

發燒友對此黑膠碟趨之若鶩,在歐洲叫價五百英鎊。Green Door 把它制作成 CD,做福我等不欲「巨額投資黑膠唱片的樂迷,這樣的傑作怎能錯過,馬上買下,趁周末聽過不亦樂乎。

狄慧彤的演奏克己,不愠不火,急徐恰當,很「淡定」,也很淡麗,那種高雅而工整的彈法,控制得宜,有種温暖細膩的感覺,音色既和諧又光彩,和一個和暖的下午是天作之合。個人很愛巴哈的 E 小調協奏曲,那種古雅的韻味,似乎跟狄慧丹異常「合拍」。第二樂章那嘯嘯的琴音,有點孤獨的氣氛,她的弓下,一徐一疾,彷如盡訴哀樂人生,餘韻歷久不衰。

莫扎特的「老調」(G 大調 3 號協奏曲),那份外向的優美,玩世的不恭,一貫似淺實深,狄慧彤也演繹得很得體,很光亮,很跳脱,很嫵媚,短速的引弓,緊凑,長長的一拉,景色頓時壯闊,很是我心目中的莫扎特。

孟德爾遜的傑作 (E 小調協奏曲),那沉樸的浪漫,濃得化不開來,剛巧有坎普理 (Alfredo Campoli) 一個黑膠版本 (Sound Spectrum 把黑膠碟錄落 CD,錄音出奇的晶瀅) 作對比,坎普理氣勢高出一籌,响亮也勝一籌,唯狄慧彤的演繹有種説不出來的沉着,卻仍是典雅而秀麗,動聽得不得了。

布拉姆斯的 A 小調雙提琴協奏曲,人間的傑作,第一樂章有點太激動、太神傷,雖然第二樂章倒是浪漫迷人,甘苦裡有點甜味(大小提琴的甜味融進後面樂團的不和弦),而第三樂章有點民歌的味道,也蠻有意思,整體而言,還是覺得不太適合和暖的下午,但也無法中段停下來,都要把全曲聽完,讓布氏强而有力的完结留在腦海方休。

狄慧彤在高峰時急流勇退(退休是僅五十四歲),不讓人間見白頭,把最美的琴聲留了下來,都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Friday, March 8, 2013

繼續懷舊

一九七九、八零年『星辰錶』的四季廣告,譚­炳文先生做旁白,其冬天的讀白,「時間的步伐將冬天帶到人間....星辰表,掌握萬物的時間規則­,製成一系列舉世知名的石英和機械錶,為 人類建立永恆的時間觀念,日月星辰,時間之矢,萬物所依。」

這是何等美好的聯想,一個時代的廣告,代表着時代的精神,我肯定,那個時候,普遍人的知識水平,没有現在高,可以獲取知識的渠道,没有現在多,但那個時候還是被文人「統治」的世界,就通俗如廣告也可以經常出現這樣一點哲學的氛圍。

不知道當時的創作人心意如何,我喜歡把那個「始」字寫成「矢」,因為在大自然中,日月星辰的運動是時間的呈現,而時間必定向前,時間有如一支箭一樣,引領萬物,萬物件必須跟着而走。「日月星辰,時間之矢,萬物所依」就是這個意思。

主宰時間的只限制我們向前行,那麽,我們就欣然接受,期待、享受無限的未知吧。

可惜還是没有人找到中文版,英文版也不錯,配樂還是 Anders Nelsson 的原曲。Anders Nelsson,有個華名,聶安達。


Wednesday, March 6, 2013

義犬報恩


今日中午走到陽光之中,吸一口温暖而乾燥的空氣,心情頓時舒泰,驀地想起年前寫過的一套卡通『義犬報恩』,馬上要找找主題音樂一聽,找到一首來自 The Harmonia 的鋼琴改編,輕盈、亮麗、隐約而跳動的和弦,那位把歌曲上載的 Takashi Togo 君,還做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動畫,一張一張的笑臉,花草樹木,音樂中撫平故事帶來悲傷,聽罷要把舊文再寫一遍。

『義犬報恩』改編自十九世紀英國作家薇達 (Ouida) 的短篇小說 A Dog of Flanders 。薇達原名 Marie Louise de la Ramee, 在英國以外好像不太有名。

那時我記得没有看過動畫的大結局,因為結局在九月才播出,已經要上學了。『義犬報恩』故事話說少年尼路和爺爺傑漢相依維命。二人住在比利時安特惠普市郊的小村,一天尼路發現一隻被毒打垂死的狗, 遂把牠接回家照料, 又把牠喚作巴特拉。在爺爺的悉心料理下,巴特拉痊癒得很快。尼路和牠成為好友形影不離,而巴特拉更幫手拉車子送牛奶。

尼路愛上富有人家的女兒艾諾,艾諾家人當然反對。尼路熱愛繪畫, 參加安特惠普舉行的繪畫比賽卻落選了。不久,爺爺去世了,尼路生活更加艱苦。無家可歸,原著尼路走到安市的路雲大教堂, 欲一睹魯賓士 (Rubens) 的《基督「上架」》(The Elevation of the Cross),唯身無分文的他無法入場, 最後和巴特拉凍死街上。

動畫的編劇,見原著主人公凍死街頭,未免太過淒慘。在動畫中把結局改成, 那個風雪的晚上,尼路和巴特拉到了大教堂,發現大門開了。尼路進了教堂,終於一嘗心願, 看到大師的傑作.....最後尼路由天使引路乘著爺爺送牛奶的木車子,由巴特拉拉著,在晨光中圍著教堂參天的鐘樓蜿蜒奔向天國.......第二天,人們發現尼路和巴特拉躺在名畫之前安祥死去了。

編劇把結局改了, 讓主教堂的大門開著。大門常開, 不正是基督教會本有的精神嗎?




感謝小朋友君的『自得之場』部落提供故事人物的譯名,讓我得以無需用上大量英文和括號 ^o^。

Tuesday, March 5, 2013

文人相輕

文人相輕,自古皆然。近日國内才女和香港評審主席的「藝評醜聞」在本地知識份子中都炒得火熱。昨天才子陶傑寫文譏諷那位主席一番。在此之前,二人因為一篇介紹才子的短文裡一句英文的文法而「交鋒」。

昨天才子説那位主席 —— 他的文章由於「高深」,「有學術見地」所以「長期在『文人辦報』的一份『知識份子報紙』成為生招牌」 —— 雖然有老共文丑的潜質,但人太崇洋,文章滿是英文,顯示自己學貫中西。這種堆砌學術名詞的習慣,不少學人習以為常,用上幾個「後現代」、「範模轉移」、「知識考古學」 等辭,再以括號加上英文原文:(post- modern) 、(paradigm shift) 、(archaeology of knowledge),馬上令文章光華四射,也令那些充知識份子的人肅然起敬,大表同意。

有些字的字義廣闊,例如 cynical,可以譯為「犬儒」,單就是「犬儒」也有當代的解釋和古代的解釋,古代的即系「關於犬儒學派的」的意思,也可以是「憤世嫉俗」,甚至是「飽經風浪後的憤世嫉俗」(林行止和劉紹銘曾為討論此字寫了長文),這種字需要注解理所當然。如果連常用字都要英文注解,文章根本不可讀,例如「評審主席」昨天的文章講及電影時,説「電影是用來『享受』(enjoy)的....」,連「享受」都要注解,未免離譜。

據我所知,在同一份 「知識份子報」的財經版内,一位基督徒對冲基金經理,也是箇中的高手,只舉例一二,「.... 表現(performance)包含了生理及情緒上(Physical & Mental)的兩種元素」、「.... 先說懸崖跳傘。坦白說,克服內心障礙的方法有很多,而在操作的領域,單是貪婪(greed)、恐懼(fear)及心雄(euphoria)的處理,已很頭 痛 .....」。

有時候晨早讀下這類文章,不失為賞心樂事,英文叫 it really makes my day(一笑)。

Sunday, March 3, 2013

世界童話集


小時候看過一套日本卡通片《世界童話集》,那時第一次看到王爾德 (Oscar Wilde) 《快樂王子》(The Happy Prince) 的故事,覺得結局十分悲慘,後來讀完原著才知電視少了一幕。

那套卡通片有很多故事但大都忘記了,唯有那很動聽的主題曲旋律記得很清楚,久不久那調子就在腦海浮現。一直都很想重温那美妙的歌聲,當然一個幾歲的小孩子不 可能聽得懂日文歌詞,但我還是記得歌裡最後幾個音節: se、ka、yi、se、ka、yi、no、ha、na、shi、mu、ka、shi、mu、ka、shi、no、ha、na、shi。

這幾個音,啊,是可以構成有意思的片語的,即 「世界(せかい)、世界の話(はなし)。昔(むかし)、昔の話」。就慿着這兩句去 Google 一下,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世界童話集》原是 TBS 昭和 51 年播放的『まんが世界昔ばなし』(漫画世界童話)。

雖然 《快樂王子》中,燕子因為帮人未能南飛而凍死,王子的銅像失去了寶石黄金,如同乞丐 ..... 再聽到那首主題曲,有若追憶逝水年華,把童話集中没有的結局延續下去 ...... 但上主叫天使,把城中最珍貴的兩件東西找來,天使把那王子的心,和死去的燕子帶來 .......

 ..... Chirabo ora ora ora be
Porere ora pirapirapo
世界、世界の話。
昔、昔の話。

輕盈妙曼的音樂裡,令我相信,人生縱然悲惨,終能完满。




Saturday, March 2, 2013

死亡點滴



港人在遠方乘坐熱氣球遇難,為他們祈禱,希望逝者安息。那一刻他們面對的是必然的死亡,那種恐懼,難以用筆墨形容。

二〇一 〇年的《星空奇遇記》 (Star Trek) ,故事是説在一個改變了的歷史裡,新入學的卻克 (James Tiberius Kirk)(當時還没有担任『冒險號』的艦長)與冒險號的同僚相遇開始。

順帶一提,很久以前電視上播映的《星空奇遇記》,那首太空船 USS Enterprise 是翻譯成『冒險號』,這個繹名很確當,後來有人把 Enterprise(包括那首美國的航空母艦) 翻譯成『企業號就不敢恭維了。

課堂上卻克更改程式把没有可能得勝的模擬戰争考驗赢了,被指「出貓」,他直言那考驗根本不公平,因為必死無疑。教官冼樸 (Spock) 跟他説,這個模擬考驗的目的不是要你取勝,而是要你經驗恐懼,面對必死的恐懼 (you will experience fear, fear in the face of certain death),作為艦長,你會做些甚麽。

人甫一出生,就是死亡的倒數。人對死亡的恐懼我想是來自生命的基因(貪生怕死是生物的本質)的影响和對死亡突然其來來臨那種不確定,但就我所見的老人家,大都明白死是生存必經的階段,没有甚麽大不了。

不要以為長生就好,『流浪的猶太人』故事傳説,一個刺傷耶稣的猶太人,一説是比拉多的鞋匠,被咒詛不死直到人子再臨。電影 The Seventh Sign (1988) 裡有這樣的一個角色 Cataphilus,那位長生不老的人,活了近兩千年,成為一個神父,他看見末世的凶兆,差點喜極而泣,因為他的死亡將近。

這一個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人必定一死,最重要的是,生存的時候,你會做甚麽。所以請那些還帶着馬騮腦袋的人,不要用天堂地獄來嚇我,我不屬於你們的物種,你們需要的天堂地獄,我樂於建築一個給你們長住。

《星空奇遇記》描述的是一個後資本主義世代,讓我們來欣賞一下那一個新時代智人的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