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裡的規劃局,由「主席」制定人類的計畫,並由一批「官僚」執行。領航文明里程的、管理這個世界的這批「官僚」,衣冠楚楚,三件頭西裝筆挺,披上大衣,頭帶紳士絨帽 (felt trilbys 或者 tweed hats),冷靜內斂,在莊嚴整潔的規劃局內工作,表現的是秩序、高度文明。組織尊卑有序,長幼有次,權限清晰,在執行任務時,當事件發展不如計畫,超越執行者的權限,之後的任務便落在更高級的官階手中。他們神通廣大,可以超越空間,但非全能。
電影的主線系講自由意志的。如果物理世界是預定的 (predestined),人的自由則無從說起,人亦不需要為他的行為包括殺人、強姦負責。人自己的所謂選擇,已經是世界內因果的一部份,有人認為只有預定的世界,天主的全知 (omniscience) 才能成立,但祂還是可以透過先知 (foreknowledge),給與人類自由而無損全知。
「主席」是否全知,電影內沒有說明,他是否全能 (omnipotence),也沒有具體交代,但他有能力改變計畫,電影故事描寫的「巧合」就時因為「計畫」曾經被修改的關係,一些舊計畫殘餘的機會率令新的計畫多添變數,結果令新計畫未能如計畫執行(這樣才有故事可說吧)。
「主席」也無處不在 (omnipresence)。「無處不在」不是無論甚麼時候都在全部地方出現,而是如 Harry (Anthony Mackie 飾) 所說,主席曾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只是人們沒有發覺而已。
全知、全能、無處不在的概念系基督教神學的一個中心,而基督教主導西方文明一千多年,人類自由還是命定亦有不同的見解,從不同的神學觀裡面發展出來。
規劃局的「主席」給與人自由,選擇吃甚麼,穿甚麼,完全自由,但他收回大事的自由,這才需要規劃官微調事件,令世界如計畫運行。若不跟從計畫,當事人將被「重新起動」(reset)。
高級規劃官 Thompson (Terence Stamp 飾) 跟 Norris 說:「我們曾經給與你們自由。我們把人類從群居搜擸引領到羅馬帝國的高峰,但你們回饋給我們的是五個世紀的黑暗時代 ..... 主席覺得在刪除學習模式前,我們應先教導你們怎樣踏自行車。於是我們回來了,帶給你們文藝復興、啓蒙時代、科學革命,我們教予你們怎樣用理性控制本能,直到 1910 年,我們又再放手了 ........」但一放手,人又帶來了世界大戰、大屠殺、核子危機 .......
規劃局代表的文明,羅馬帝國、文藝復興、啓蒙時代、科學革命正是西方文明的典範。這樣的文明是很孤高的,因為文明不是大眾的,大部份的人只能仰望精英的成果,也許文明本身就排除了普及的性質。自由與否,我無可引證,但倘若透過參視並建立箇中的原素(文學、歷史、藝術、哲學),我們真的能夠在凌亂無章、沉悶不堪的野蠻中建立知識秩序,從野獸的生活中分別出來,如果這就是文明,委實美好。
(全文完)
好萊塢的電影系大眾的電影,不深刻,但娛樂性強。由於導演、編劇及演員的質素皆高,好萊塢的大製作不會差到那裡。而且他們題材廣泛,不單只有黑社會。最近一齣講偷聽的本地電影,據說一班地產商人開會時仍是「老黑」味十足,「桐油罎就只能盛桐油」(我不會浪費人生看這部電影,讀一篇有質素的關於那部電影的影評已經系對電影最大的讚美了)。
好萊塢膚淺卻仍明白高文化(high culture)就是高文化,雖然在表達上比較露骨,惟導演永不會搞錯,人類的歷史裡,文化的高低,文明跟野蠻的分別。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 1995 年的《七宗罪》(Se7en)。
有一幕 Morgan Freeman 飾演的探長 Somerset 到圖書館,發現一班管理員正玩撲克牌,便大聲道:「我不明白,這裡有那麼多書本,彈指之間就可以獲得世上的知識,看看你們,竟然整晚打撲克牌?」管理員們笑著道:「嘿,我們都有文化的。」其中一個扭開CD機上的開關,又道:「這個夠文化了吧。」CD機悠悠播出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Air on the G String),鏡頭影著 Somerset 找尋、閱讀綽紗(Geoffrey Chaucer)的 《肯特伯雷故事》Canterbury Tales、但丁 (Dante Alighieri) 的《神曲》(Divine Comedy) 等古籍,看看古時英倫朝聖者的旅程故事、了解一下維吉爾 (Vigil) 的地獄遊記..........
此等氛圍,書香處處,圖書管理員聽的是巴赫,不正是要指導觀眾「這個就是文明了」麼?
言歸正傳。最近看了一齣叫《命運規劃局》(The Adjustment Bureau)(我不知道本地怎樣翻譯,但《命運規劃局》名字相當傳神)。故事描述炙手可熱的年輕候選參議員 David Norris (Matt Damon 飾),因被揭發過去的小過,在選舉中落敗,投入金融界,伺機東山再起,但「陰差陽錯」,發現一神祕組織「微調」世界發生的事,而 Norris 要被安排成為政壇的大人物,但要離開深愛的舞蹈家 (Emily Blunt 飾)。Norris 決定要跟神通廣大的神祕組織對抗,找尋自己的自由......
那神祕的規劃局似乎表達了西方對文明的一種共識,就是文明從來不是大眾的成就。人間的井然秩序被一批精英所控制從而令文明得以延續,因為大部份人是庸人,不懂怎樣把世界管好。然而,自由的人文精神則認為不管如何,人類的自由不該被規劃的,縱然規劃得多麼堂皇。
G弦上的詠嘆調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3yIcoPrAgvs
(未完待續)
前天聽到一個在教堂裡的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清唱劇 (Cantatas) 弦樂演奏,曲目系耳熟能詳的 《耶穌,人所仰望的喜悅》(Jesu, Joy of Man's Desiring)。在網上找到了一個安詳寧定的鋼琴演繹。
巴赫相當多產(作為一個父親和一個音樂家),單是清唱劇已經有二百O九首。他亦是十四名子女的父親!
巴赫的音樂,洗滌心靈。克拉克勳爵在《文明的軌跡》(Civilisation)描述天主教的抗衡改革(Counter Reformation) 時以「堂煌壯麗與謙卑順從」 (grandeur and obedience) 作為標題。古時的藝術家創作建構堂煌壯麗的作品,而且不像當代的藝術家,他們不反建制,不挑戰權威,以謙卑順從的心對教會的權威服從。我深信,沒有一份謙卑的心,對宇宙浩大的敬畏,對人將來的肯定,仰望造物主的偉大,不可能創作到這樣感動人心的作品。時代的變遷,世俗化的進程,令現代的藝術帶反叛批判性多於令人感動的元素,因此,像巴赫的作品,當代已無以為繼。
我聽過幾個鋼琴版本,覺得高斯坦(Alon Goldstein)的很好。人所仰望的喜悅是平安多與官能上的狂喜,所以琴聲顯出那心內的平靜,安詳寧逸比跳躍的音符為佳。
Alon Goldstein, Jesu, the Joy of Man's Desiring...........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Kq5IcBFyeQ
升中三前的暑假,一個陽光普照的日子,有個叫「教授」的朋友拿了張 B-Movie 的 Nowhere Girl 12 吋 single(單曲唱片)上來,說此曲非常,必定一聽。於是馬上把唱片放上新買的「雅佳」唱盤(日本赤井電機出品),音樂一放出來,一聽鍾情。
B-Movie 是英國 post-punk 的樂隊,如果 punk 的年代,是英國樂壇的「黑暗時代」,post-punk 就是「文藝復興」。 B-Movie 就是以一首,亦是這個 12 吋單曲版本的 Nowhere Girl,奠定他們的在音樂歷史殿堂地位,英國亦開始進入音樂的黃金時代。
其實 B-Movie 樂隊如其名,屬於「B 級電影」,跟 Joy Division 相距甚遠,除了 Nowhere Girl 「一曲走天涯」之外,其他歌不可入耳。唯獨只有 Nowhere Girl 神祕的笑聲前奏,豐麗的電子鋼琴,冰冷而暗淡的典型英式唱功,構成一幅簡約淡麗如德國浪漫派畫家 Caspar David Frederich 的圖畫融匯英國固有那份對世途的頹然無望感。在陽光普照的暑假天,聽著黑膠唱片,幻想遙遠而且我一無所知的英倫的音樂風景,終於明白音樂天外有天,亦明白自己不是要 Rod Stewart,而是要追求日後的 B-Movie 後的來者。
當時那類英國 45 轉單曲唱片,由於印量少,一碟難求,後來不知幾經艱苦才買到那張唱片,已是多年後的事。今天在iTunes 上按幾下滑鼠,重溫了 B-Movie 的音樂,重播的媒介不同,但腦海裡重現那一天,黑膠唱片在陽光下轉動,那美妙的旋律,依舊不變,恆事角度,往事不如煙,又一實例。沒有當代的科 技,iTunes、mp3、Lossless、不可能再欣賞 B-Movie 動聽的歌曲,因為那麼多年來,我的黑膠唱片已經變舊了,音色不可能不走樣。誰說新時代一定不如舊的?古騰堡的印刷術就是新技術,令大多數人可以讀書,便是石破天驚的好例子。
有很多新一代的人和事物不如舊的,我同意,從來文明的進程都是由優秀的一批人領航的,那些新不如舊的,任由他們在物競天擇中,感受自然的殘酷而長進或者被淘汰吧,而我繼續從優秀的科技下重生的妙漫音色中領受頃刻的天堂。Allelujah。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jW2P05Mi14
有人說他不是為生而食(eat to live),而是為食而生(live to eat)。我當然不是 eat to live,無論是物質上和心靈上,為生而食是不幸,悲慘的人生(a miserable life),但我亦不是 live to eat,我的境界更高(對此我不會謙虛),試想想,如果一個人只是為食而生,沒有其他生活的元素調劑 - 愛情、思辨、奮鬥、創造,感受人生喜怒哀懼,人生的意義何在,人生怎會完全?
食物除了是為了基本生存之外,亦是對人類進步的肯定。能烹調出色、令人舒服的菜式的地方,肯定是進步文明的國度。貪污腐化、朝不保夕的城邦國家、人民那有心情炮製美好的食物?
有了 youtube ,看名廚烹飪,真是唾手可得。
有些名廚走火入魔(如英國「肥鴨」(Fat Duck) 的 Heston Blumenthal,他是化學家,把食物弄得三不像,美名「份子美食」)不是我「杯茶」。有的精緻非常,在家裡無可複製 (Raymond Blanc) .......
Gordon Ramsay 米芝連三星名廚,霸道,富戲劇性,他有節目教基本的菜式,他的方法,對我最為受用。蜜月期間曾在他倫敦醫院道 (Hospital Road) 的餐廳午膳,肯定他旗下的出品水準一流(他主力當明星,又有多家餐廳,餐當然不是他親自主理的了),惟未算完美,我食過唯一完美的系東京千代田二番町 的 Amie Vibert,是某一年的平安夜的晚餐,當時小病的我,領略人生唯一一次「味之和諧」。
Jamie Oliver 我最欣賞,他的熱忱把健康美好的食物推廣,倡導家常、「地元」(じもと)的食物,也把簡單的烹調方法,無私公開,我嘗試過一些他的食譜,的確簡單而美味。
今天重溫 Nigel Slater 的簡易晚餐(suppers)。Slater 並非專業,是作家多於廚師,可以一看,但感受不深。
在英國的 Amazon 書店上搜尋烹飪書的時候,給我發現了 Simon Hopkinson 的 The Good Cook。The Good Cook 曾經搬上電視。看 Simon 烹調,賞心樂事。一台黑膠唱機,一兩張舊照片,茶几上的書本、一個壁爐、舒逸的家居,從容不逼的教導,美妙的背景音樂,看呀看,停不下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hVIja1zufNg
昨天聽了幾個以前從未聽過的韋華第《四季》版本,本來想淺談一下,但讀了今天《信報》王迪詩小姐(我懷疑「她」是詹瑞文)講及小提琴家普爾曼 (Itzhak Perlman)[上圖 ] 來港的文章,看到普爾曼的名字,心情沉重起來,不能不寫一下我認識他的經過。
我同意普爾曼是當代最好的小提琴家,雖然我的「兒時情結」令我「愛」穆特(Anne-Sophie Mutter)多於其他提琴家。為甚麼?
我第一次聽穆特演奏是卡拉楊指揮維瓦納愛樂樂團的《四季》(EMI 出品),穆特是小提琴獨奏部份。那時還是黑膠碟年代,唱片封套上,少女時代的穆特,肩上一件紅色的毛衣,坐在林間,好不優美(紅衣乃卡拉揚的標緻,那時聽古典的初哥多很崇拜卡拉揚,我也因此買了一件 Jaeger 的紅色毛衣)。韋華第的小提琴協奏曲樂韻悠揚,把農村的四季生活透過音樂活現眼前,穆特的演繹,温婉雅緻,毫無菱角,現在聽來可能不夠「火」,惟四十多分 鐘在歐洲的鄉郊漫遊,那個時候已令我樂而忘憂,陶醉不已,就此,穆特成為我的「最愛」。
我認識普爾曼是在格拉斯哥求學期間,一個不太寒冷的黃昏,我和同學到電影院看《舒 特拉的名單》(Schlinder's List),一齣很沉重的電影。但令電影沉重得不能承擔的是那提琴聲。知道那是普爾曼的演奏是後來的事,電影音樂裡的每個音符都像低泣,那份震蕩、那份感染力(ability to interrupt),如冰河猛瀉,不可收拾,內心的反應,無法形容,是普氏感同身受,還是他的技術超凡入聖,我仍不得而知。
在情感力量而言,普氏的《舒特拉的名單》不可複製。之後多少個 cover versions ,同一個音階,相似的編曲,都沒有他泣訴的力量,都無法令我對那份人生如此(a fact of life)的悲哀坦然接受產生共鳴,並賦予沉美的音韻。每一次我聽到普爾曼的琴聲都難以抽離電影裡面的畫面,所以我很少把電影的原聲 CD 放進唱盤內。而《舒特拉的名單》是唯一一齣令我哭泣的電影,也成了一齣我很喜歡但無法觀看第二次的電影。
奧地利作曲家海頓(Franz Joseph Haydn)跟上海婆有甚麼關係?
海頓是西方的「交響樂之父」,有生之年創作了超過一百首交響樂,無數的協奏曲。一百多首交響曲有多少?貝多芬、馬勒 (Gustav Mahler)、布魯克拿(Anton Bruckner)一生都是完成了九首交響曲(馬勒的第十無法生前完成)。當然論曲式的豐富多姿、鬼斧神工,海頓的樂曲無法比擬(他的交響樂大多二十多分 鐘的「短曲」,跟馬勒、布魯克拿的「長篇大論」不可渾為一談),為創作數量之多,可為後無來者,令我想起70-80年代的顧家輝,那時差不多首首電視主題 曲都是顧氏的作品。
都是七、八十年代有齣趣劇叫《上海婆》係「肥肥」沈殿霞主演的,劇情「胡鬧」,惟主題曲歌詞頗有趣:「尋晚夜,個上海婆鬧我,我係都o吾認錯,距吱吱喳喳 巴巴閉閉總之彩距你就傁........」當時發覺那主題曲相當「動聽」,後來才發覺原曲來自海頓的小號協奏曲(Trumpet Concerto)。海頓的小號協奏曲一貫驚喜交集,「曲」情緊湊,聽著樂而忘憂。
聽聽協奏曲的第三樂章。
http://www.youtube.com/watch?v=Xz_4jrhwIiQ&feature=fv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