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ugust 13, 2011

一碗腸蛋麵裡的優質時光和極人之味


人們喜歡說食方便麵是「捱」- 甚麼「捱公仔麵」、「捱杯麵」之類。「捱」與「歎」的根本是福緣。苦樂同源,不少人所謂的「捱」我可以欣然「歎」(享受)一個下午。他們眼中的「歎世界」,我如墮煉獄,避之則吉。

不少人又喜歡「抵食」(物超所值),但又要「豪食」。他們浪費人生每天不停找尋「抵食」的優惠,甚麼十元兩件的金槍魚壽司、$169 鮑參翅肚餐。其實想深一層,一家食肆長期「抵食」根本是不可能的,因為要真的物超所值,賣方一定虧本,試問又怎可能長期做虧本生意?我求兩餐溫飽美味,無須「抵食、豪食」。

英國有人發起運動,罷買不合理地便宜的食物和東西,因為價錢太便宜,在供應過程中,必定有人受苦,產品的質素必大有問題。你去食十元兩件的金槍魚壽司,中間有甚麼人受苦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把這些東西食進肚子了,其中一個受苦的是你自己。東京銀座一流的壽司店,一片金槍魚腩(トロ)可以賣過百港元,十元兩件壽司是甚麼東西,自己想想吧。

與其食這等「豪食」,不如吃一碗矜貴但完美的方便麵。

筆者食方便麵三十多年,對方便麵追求已經超越口腹之慾,是神道的宗教。食方便麵絕對不是捱苦,而是對食材的尊敬,感恩世間能給與我的味覺一瞬之間天國的感受。

今天陽光燦爛,外面太熱,躲在家中,弄了腸蛋麵作午餐。麵是博多達磨(だるま)豬骨湯麵,九州湯麵用細麵配豬骨湯底,湯味重,湯也由於膠質多而濃厚。麵身幼,用開水煮的時間必須短,讓半熟的麵條吸收豬骨湯,麵條的軟硬度及味道才能恰到好處,再配以煎蛋及香腸,畫龍點睛。

日本的三島雞蛋味道清淡,但蛋白、蛋黃的顏色光亮悅目,煎蛋放在麵上像顆寶石放在天鵝絨上。而其味清淡,剛好適合濃味的豬骨湯麵。

長崎浪漫工房的九州豚肉西班牙式香腸 (chorizo) ,加蒜頭兩粒放進焗爐以180度烤焗10分鐘,拿出來,反身,再焗 8-10分鐘。腸衣變得香脆而濃甜的脂肪及肉汁仍鎖再腸衣之內。

如春去秋來,潮汐漲退,作息有時,煮麵和吃麵的過程也是「道」。熱爐,放入香腸,燒水,煮麵條和放湯的水需要分開,下麵條,煮45秒,隔水,燒鍋,取腸反身,回爐,鍋下油,煎蛋,放湯,蛋、腸放麵上,洒上蔥花。拉麵為男人的食物,必定要大口大口的吃,要不出一會在湯未變凉、麵未變軟之前就把麵吃完。

陽光透過廚房陽台的玻璃窗,令週末的中午顯得額外舒泰忘憂(cozy and insouciant),煮食過程中可以順便思考一下人生,認同欣賞世間的美好物事是福氣,回味藍天白雲在福崗市街漫步的日子,不出一會,就已經為自己端 上一碗腸蛋麵,先喝一口湯,追求極人之味,就這樣渡過一個中午的時光。

甚麼是「極人」?

多年前在日本看過一個節目訪問建築家「極人」安藤忠雄,安藤氏曾經為 911 的 Ground Zero 重建提議。他並沒有像其他設計師一樣建議興建另一個商業大廈群,而是在 Ground Zero 上,築構一個圓拱形的巨大鎮魂場,記念犧牲的三千多人。安藤氏的設計,震撼得我登時無言。


Monday, August 1, 2011

女孩子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這個字

昨天看藝人李思捷扮演秋官唱 Oh! Gal,維維妙。而秋官當年一身船長服, 摹仿的就是沢田研二唱 Oh! ギャル,「扮野秋」學沢田研二當然有一手。今天聽聽原唱,沢田研二的感染力果真非同凡響。

Oh! Gal 歌詞對敢愛敢為的女孩子的性情,有著色彩繽紛的描寫:星期日由一個聖女開始,噢,想著不能單靠男人吧!卻自己陷於苦戀,又了解不能輕率行事。很想用口紅去 告知你她內心的火熱,到週末要變成迷惑蝴蝶的妖豔之花!

聽沢田研二的歌,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今日再一睹其風采。沢田研二的 live,只見他站在台上,跟音符節奏融成一體,唱歌猶如呼吸,彷如生命的一部分,毫不費力,歌曲斷落之間緩緩吹出一口煙。1979 年的現場演唱,依舊魅力澎湃,such timeless glamour!

...... Sunday Sunday
在女孩子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這個字
脫下比堅尼掛到船杆上裝飾........

多麼的灑脫的星期天。

來聽一聽沢田研二的 Oh! Gal 吧。




Friday, July 29, 2011

人生何求

這是一個永恆的問題。千百年來,多少先賢大哲給出他們的答案。既然這是一個哲學的問題,就看看兩個我最欣賞的大哲怎樣想法。

荀子的哲學觀對我影響最大。荀子為儒家正宗,但他的學生韓非和李斯卻是法家的代表人物,而荀子的學說秦漢以後被束諸高閣,所以有時荀子被誤解成法家的思想家。荀子雖然是儒家,惟他跟孟子不同,孟子是理想主義者,認為人有善端,所以人性善;人亦要仗義不屈,而且強勢可由人。荀子卻認為人性本惡,惟人有智性,可以為善,善是人為的,但一般人沒有向善的力量,甚麼人可以導人向善?聖人也。

荀子亦以為,天有天道,但天不會幫助,亦不會妨礙人類。他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即世界不會因為有賢君統治就風調雨順,也不會因為暴君當政就衰敗滅亡的。這個世界會因為人怕冷就不寒冷嗎?大地會因為人怕遠就不廣闊嗎?君子會因為小人胡說八道就不做應做的事嗎?不會的!我們就只要順天應命,不奮發圖強嗎?不是的!相反,我們要把應做的事就去做好,天塌不下來的。我們要了解自然的法則,並加以運用。

荀子的哲學觀是積極進取的科學精神。人雖惡卻能善。人在天地之間,有選擇的自由,應做的事就去做。人應對周圍的自然界應加以認識並把自然的法則加以運用,積極求真。

他教了我人生,求善求真。

德國大哲康德(Immanuel Kant)為「哲學界的歌伯尼」,他的《純粹理性批判》在哲學史裡就如在科學界裡歌伯尼推翻地球中心學說般石破天驚。他寫過三本重要的著作-他的三大《批判》-《純粹理性批判》、《實踐理性批判》和《判斷力批判》,當中亦藴含人生何求的道理。

《純粹理性批判》(The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康德給出理性的應用範圍及局限,確定了人的理性認知只限於現象界,即我們可以理解花開花落,潮汐脹退,生老病死,但我們不能用理性理解、經驗現象背後,例如靈魂、天主那些屬於本體界的物事,就是有這樣的經驗,都是虛妄、不真實。結果康德產生了不可知的「物自身」(things-in-itself) 。

潮起潮落、生命輪替的物理、自然現象有法則秩序的規範。沒有自然秩序我們不可以產生知識判斷,也根本不能生存。但有法則秩序則,我們就沒有自由意志了,因為我們都是物理界的一部分。康德的問題系,如果我們就沒有自由意志,我們還能做甚麼?但在先驗法則「統治」的自然界,我們真的甚麼自由都沒有,甚麼都不能做嗎?這是否定的,人可以作道德的判斷、道德的實踐,康德寫了他的第二批判《實踐理性批判》(The 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 為的是論述人可以在道德實踐中自決。

我 們不禁要問人為甚麼要實踐道德?回答這個問題,康德需要三個預設。天主存在。自由意志。靈魂不朽。如果天主不存在,天國不存在,道德標準就無從說起,道德 實踐亦無目標可言。如果沒有自由意志,我們就不可以作道德的抉擇。如果沒有靈魂,便人死如燈滅,天主的審判和天國的回報就毫無意義。透過道德實踐,人類能 在一個必然的自然世界重獲自由。

純粹理性求真,實踐理性求善。

但人希望甚麼?惟康德認為在真、善之間仍有一道鴻溝。為此他寫了第三批判《判斷力批判》(The Critique of Judgement)。他陳述了反思判斷力。人可欣賞美,創造藝術,有能判斷美的能力。美的判斷屬於個人的具體經驗,但不是完全主觀的經驗。審美屬於反思 判斷力,而反思判斷力把具體經驗聯繫到普遍的法則,這樣,就把純粹理性和實踐理性連結起來。求美就把真與善之間的鴻溝消除。

康德晚年為人希望甚麼這個問題,在加以表述。他認為,人希望成聖,得到天主的恩典 (Grace) 和救贖。

康德的哲學系統,精細入微,洋洋大觀,為人生何求,作出巨細無遺的演繹,認為追求真、善、美、聖為人的終極目標。

聽著 David Foster 的 St. Elmo's Fire Love Theme 成文,振奮人心。

Sunday, July 10, 2011

Vein 的北歐情懷


這篇文章是關於美好的購物經驗,但先來說一點哲理。

每次從日本回來都會病,這是回港病,無可避免。日本是天堂,這裡是煉獄。日本的人仍在享福,這裡的物種系煉靈。天主教所說的煉獄 (purgatory) 以火洗煉潔淨人的小罪,小罪淨煉之後,可以升天堂。而佛家的天堂煉獄卻不是永恆的,修善的上天堂,福報享盡了,天堂的眾生下地獄。造惡的下地獄,苦報受完了,地獄的眾生可以升天。


這裡的物種,一無是處,卻自以為是,貪痴嗔,自己堅持如豬如狗,自作業,不可活。很明顯,物種福已享盡,由天堂墮進地獄。伊甸園變成各各他山。


他們在煉獄,我卻在天堂。唯識所見、一念天堂,如來智慧高妙在此。在日本享受來者如歸,人間世外,菩薩低眉。回來煉獄,見餓鬼畜生,要怒目金剛,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

今天,我找到煉獄中的甘泉、觀音的楊枝甘露。很久沒有在香港購物(必須品除外),因為不值得。

今日到星街的小店 Vein ,發現這是日本的購物經驗。
Vein 是一家售賣北歐時裝飾物的小店,老闆是一個本地的設計師。若小的店子,白色簡約的裝修,代理了 10 個品牌,每個月更換不同的牌子,今個月賣的主要是芬蘭 marimekko 的服飾及漂亮得令人喜悅上九宵雲外,來自瑞典的 Hasbeens 木製鞋子,我不是女孩子,看看鞋子的手工,也覺得太感動了。那位女店員用心向我的太太解釋,又不斷拿出鞋款給她嘗試,每一對都簡單而美麗,那種感覺讓我們像返回日本,回港病不藥而癒。我用心看了北歐的設計,深深明白日本人為甚麼把北歐的設計奉若神明。

我認為欣賞人的美好物事,煉靈在煉獄中的福報就此聚積而來。

http://bvein.com/


Monday, June 27, 2011

福岡、熊本、鹿児島的田園交響曲

貝多芬的交響曲中,我最喜歡第六《田園》,音符中的瀝瀝雨聲、狂風大作、風光明媚、露寒草香,躍然曲譜之上,令我想起那一位英國生物學家遠赴「魔鬼之島」, 驚歎生物繁衍變化,回鄉後每天漫步叢林之間,思考物種的起源,就他在筆記簿上寫上:「我認為.....」(I think)道出他認為物種演化的假設,從此人類對物種的千變萬化,生命在自然界掙扎求存而變化的過程,終於有了認識。

今年七月,我們踏上福岡、熊本、鹿児島之旅,這是一首田園交響曲。

福岡系「九州的東京」,一切東京的美好物事,在福岡都能找到。但九州是一個郊遊之地,來到九州,我嚮往的是熊本、鹿児島等小城市周邊鄉郊的綠野青蔥,一個屬於靜思者的旅行。感受風和日麗的日子,海邊城鄉漫步,吃一件薩摩魚餅、一碗濃郁的地道拉麵,行當年志士行過的路,看看承傳十五代的陶瓷技藝,上錦江高原,飽覽鹿児島遼闊的海天一色.........

聽著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的《田園》成文,卡氏的演繹,毫無菱角,優美雅致,令人舒懷,神遊田園林間天氣的 變幻,呼吸彷有花草之香,猶如已致身旅程之中,不知人間何世。

Sunday, June 19, 2011

大千世界 成住壞空

佛經說一個日月系是為一個小世界,一千個小世界是為小千世界,一千個小千世界是為一個中千世界,而一千個中千世界則為大千世界。計算一下,一個大千世界就 有十億個小世界了。我們的太陽系的太陽是恆星,圍著恆星公轉的是行星(比如地球),而圍繞行星的衛星,是月球,所以一個日月系小世界就是一個星系了。宇宙有無數的星系,甚至我們的宇宙外,仍有其他的宇宙(透過蟲洞,穿越宇宙的邊界),千百年前,佛教已有一個相當有基礎的宇宙觀,認為我們的世界是萬千世界的其中一 個,實微不足道。

據聞千手觀音每一隻手握著一個大千世界,那麼就有一萬億個小世界了,真的恆河沙數。

我們的意識感受時光的流逝,所謂「劫」系印度計算時間的單位,即梵文 kalpa。劫既是一刻,也是永恒。我們的生命也跟時光流逝,宇宙成、 住、壞、空的道理,可能就是佛陀觀察人生老病死,帝國的興起滅亡,潮流的此起彼落以大智慧推展出來的。

跟其他宗教不同,佛教是無神的,成佛是自己的覺悟, 不靠外在的神力。而佛理是佛祖對眾生起大悲心,得大智慧,天眼淨,以邏輯(理則,法理的通則)及倫理觀推理出來的。


我們的世界必經成、住、壞、空四個階段,即人類由出生到滅亡。成、住、壞、空,四個階段統稱為一個大劫,而成、住、壞、空每一個階段是為一個中劫,每一個中劫要經過二十個小劫。至於一個小劫,從人類八萬四千歲的長壽,每一百年減短一歲,減至壽命僅有十歲時,稱謂減劫;而從十歲每一百年增加一歲,由增加到人壽八萬四千歲,稱為増劫,如此一加一減的時間過程,是為一小劫。

成、住、壞、空之中,只有「住」,人類能生存;「成」是宇宙混沌之時,不適合人類居住;「壞」宇宙快將滅亡,人已轉往他界;「空」劫來臨,宇宙已經滅亡,重返混沌,直至經過二十小劫,另一個新的宇宙誕生。似乎大千世界、成住壞空相當配合到目前為止現代物理學所抱持的宇宙觀。

Friday, June 10, 2011

其拿的《雨聲是蕭邦的調子》


新音楽的黄金年代,Post-punk 的英倫進入摩登浪漫主義,造就一衆出類拔萃的楽隊,Duran Duran、 OMD、 Spandau Ballet 等。那個時候在日本是「歌姬」中森明菜跟松田聖子的争雄年代。在意大利,一個黎巴嫩出生的意大利年輕音樂鬼才 Paul Mazzolini 以 Gazebo 的藝名把的士高電子跳舞音樂帶入浪漫主義的殿堂。

我第一次聽 Gazebo 的《我愛蕭邦》,是暑假的一個雨天,我把那張45轉的12吋單曲黑膠唱片放在唱盤上,Jensen 揚聲器播出一段長達三分鐘「滴塔滴塔」的電子合成器前奏,然後,鋼琴之聲才開始把蕭邦的音樂神韻加上一個愛情故事的浪漫熔在冰冷的電子音樂之中,由 Gazebo 的口中幻化成動聽的歌聲。雖然《我愛蕭邦》是曇花一現的電子跳舞音樂的一員,惟那優美浪漫的鋼琴開場白,簡單而點到即止的樂曲歌詞,就以那時我還是中學三年級的品味和修養,已知道《我愛蕭邦》註定名留樂史。

我曾寫道,英諺有云:摹仿那人就是給他的最大讚美(
imitation is the greatest flattering)。在亞洲唯一一個文明國度裡,Gazebo 的《我愛蕭邦》就變成了《雨聲是蕭邦的調子》(雨音は ショパンの調べ),而且不同的年代有多個版本。小林麻美凔凉瑰麗的孤獨。「新音樂女王」松任谷由実的演繹盡顯個性。無論任何版本,在日本編曲家的手上,都是神來之筆,各有千秋。

聽一聽日本新一代 Visual 系摇滾楽隊 Kra(ケラ)的《雨聲是蕭邦的調子》,
感受一點歌德摇擺般的黯然豔麗,發現樂曲的骨子裡的哀愁感,掩飾在亮麗的鋼琴主調之中,濃装豔容唱出清淡美麗的曲調,不失日本一贯流行的元素,非曲高和寡,卻別有一番風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