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2, 2016

真善之美

中文的「美」,從前跟「善」是同一個字。善的就是美好的。

希臘文的「最好」是 arete。Arete 也作德行 —— 人之為人的最好,就是那人有德行。而一個好的工匠,他的 arete 就是他能造出美好作品。最好的就是美。

亞理斯多德在《尼歌馬可倫理學》,第一句就講,「每一種技藝、每一種研究、每一種實學,都如要投向美好。萬物都以善為目的,這就是美。」

真,又較未真好,所以宇宙中的智思努力讓好的東西由潛在成為真實。

彷彿真就是善,善則會美,美亦為真。

悠揚樂韻中,看工匠縫製大衣銀包,把銀包從圖樣製成真實,展現真善之美。



Friday, June 24, 2016

真的妙思




我跟我的妙思高羨雯這天晚上看星。

我先道:「我們所有人都被天空蓋着,宇宙本來是一。」

高羨雯問我:「是嘛?但每一個人都有他站在那裡的空間,是多才是。」

我不認同:「這不錯,唯蒼蒼天穹,蓋涵一切,不是一嗎?」

高羨雯道:「天上繁星千萬,是多喔。」

我説:「每一顆都是星星,難道不可以是一嘛。」

她笑回答:「星有恒星,也有行星,有超新星,亦有紅巨星,後來變成白矮星,並以黑矮星作結;有群居的小行星,也有孤獨的脈衝星,最近有我們的月亮衞星,最遥遠的是類星體,豈不是多?」

我又道:「由恒星到黑矮星,都同一顆星不同的階段,又變一了。」

高羨雯卻道:「由生到滅,經歷千秋,不『多』不成。」

然後她已經不給我機會:「你無論要的是巴門尼底斯的『一』,還是柏拉圖的『一』,兩個都是『一』,不是多了嘛?」




Sunday, May 29, 2016

義務論的善





古典倫理學講德行,有德行的人就是 a good man ,着眼點在於人 the actor。當代倫理則重行為的對錯,着眼點在於結果 the consequence。

Virtue ethics (德性倫理) 和 consequentialism (結果論) 之間,出現了一位大哲,他的名字 Immanuel Kant。康德不講 the actor,也不講 the consequence,而著重 the act,行為本身。

康德是其中一個少數哲學家,作品蓋涵形而上學、倫理及美學。

在康德云云厚厚的著作中,有一本比較淺的,名為 The Grounding for the Metaphysics of Morals。

康德認為,只有 good will,善的意願,才是純粹的,毫無例外的善。你健康、聰明、漂亮、富有,本身都没有保証你是好人,只有善的意願,才是純粹的善。

一件事件的道德價值,在於三個原則:(一)它必須來自義務 ;(二)來自義務的行為,之所以有道德價值,並非在於它的目的,而是在於你之所以如此行動所遵照的基礎原則 (maxim);(三)義務乃行為基於法律的必然性。

康德的意思(大概)是,無論與生俱來的品格如聰明、健康,還是後天給你的權力、財富、榮譽本身没有必然的道德價值,因為一個「有機智、勇氣、健康和富有」的賊,是一個很出色的賊,但這些能力品格不會賦予偷竊道德價值。

他認為,説謊、偷竊固然不是美德,而因為個人的利益,比如「不超速駕駛是因為怕被『抄牌』」,「帮人是因為可獲得讚譽」等,或者是因為個人的性情如是,「一個愛惜生命的人不去自殺」,「有同情心的時候善待他人」等,都没有道德價值。

惟獨是你厭惡生命時仍不求一死,對一個憎恨的人仍待之以仁,這樣,道德的價值才彰顯出來。因為求生、行仁是義務,你遵守義務而行,就有道德價值。

而决定道德價值的是一個理性的人自我立法的,譬如,所有理性的人都不會認為人可以不遵守承諾、人應該結束生命、人要虐待他人,因為人人不遵守承諾、人人去自殺、人互相虐待,社會本身的秩序就會崩毁。所以 lying promise、committing suicide、torturing others 不可能成為「行動所遵照的基礎原則」—— maxim,相反,keeping promises、preserving lives、being kind to others 則可以。

好了,是時候返回 Aristotle ..........

Saturday, May 14, 2016

何謂善?


古典倫理學講德行,有德行的人就是 a good man。

Aristotle 經過長長的演繹,推論出人的最高目的就是幸福。

幸福 (eudaimonia) 意思為 the condition in which the spirit is well,靈性良好的狀態。所以幸福是屬於靈魂的東西。

人是理性的動物,不只有吃和睡,人追求幸福,就要靈魂(理性的載體)努力以理性隨德行 (virtues) 而生活。

當代道德哲學,不講這些,而著重行為的對錯。

美國哲學家 Judith Jarvis Thomson 著名的 the trolley problem ,要你思考判斷道德行為的對與錯。

*有一輛火車正撞向五個人,你身邊有一個杆,把杆推前令火車改變軌道撞向一個肥仔,你會為救五個人而犠牲一個人嗎?救五個人殺死一個人是正確的行為嗎?*

Judy Thomson 的問題 —— 在一個情况下,我們應怎樣做?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 ——「我做的,是為了帶來了最好的結果」?但甚麽是最好的結果?單訴諸功利就可以了嗎?

我靈魂裡善的妙思,唤作湯文珊。她手上的 Goodness and Advice, Thomson 在普林斯頓大學的 Tanner Lectures。與時並進,必須了解現代思潮,惟我很肯定,她仍然喜歡古典倫理,講人的品格。

Saturday, May 7, 2016

最高的目的



每一個追求,都為了一個目的,而一些目的也因為了更高的目的,更高的目的,比其下面的目的為重要。而一些因為更高目的的目的,又不及因為自身為目的的目的。

阿媽要你讀多點書。
為什麼?因為可以進入好的大學。
讀好的大學又點?畢業可以找份好工作。
好工為了乜嘢?好工作可搵多啲錢。
有了錢可以買到樓。
有樓就可以娶女友為妻。
有妻子就可以生兒育女。
有仔有女,看到自己一家人,就覺得好幸福。

咁幸福又怎樣呢?
你開始疑惑了,幸福咪幸福囉,還可以點呢?

善的妙思,今晚加上她手上的 Oxford Clarendon 希臘原文版『尼歌馬可倫理學』(不過封面標題為拉丁文)。

Friday, May 6, 2016

Virtue



如果萬物追求的是其最好 —— virtue。

那,一個好的鋼琴家,她的 virtue 就是在琴藝上達到最好。

倘若她,作為一個人,又怎樣呢?怎樣才是一個「好的人」?人怎樣能做一個好的人?

Nicomachean Ethics 要探討的就是善的問題,人追求甚麽?如何達成美善?

今日把我善的理形,加上幾筆色彩,為探問人終極追求踏上旅程。

Thursday, May 5, 2016

善的妙思


亞理士多德 Nicomachean Ethics 開宗名義説 —— 每一種技藝、每一種研究,每一種實學,都如要投向美好。萬物都以好為目的,這就是美 (καλῶς) :

πᾶσα τέχνη καὶ πᾶσα μέθοδος, ὁμοίως δὲ πρᾶξίς τε καὶ προαίρεσις, ἀγαθοῦ τινὸς ἐφίεσθαι δοκεῖ: διὸ καλῶς ἀπεφήναντο τἀγαθόν, οὗ πάντ᾽ ἐφίεται

人的目的,就是幸福 (eudaemonia),要幸福,得隨德行而生活,為之美善。

善的妙思應該怎麽模樣呢?

偶然看『古書堂の事件手帖』的中文短實驗電影版本,篠川栞子變了中國女生古喬,就用這個形象吧,快快把腦海中那形象勾了出來,加上一個 symbol。


Wednesday, May 4, 2016

I have a date with Beauty


有個老友邀請我去附近酒店當代藝術的 preview。我婉拒了,我説:「不去了,太遠了。」

他狐疑着,一個地鐵站有多遠?他可能在想。

我道:「不是這裡與那裡的距離,而是當代藝術跟我的距離。」

老友不明白。

我解釋:「Art 本來是一切技藝,後來美術從技藝中分拆了出來,自成一國,因為有美,才有藝術。近代把美抛諸門外,藝術徒具形式。到了當代,連形式都被抛棄了。從没有了美開始,藝術於我已經遥不可及。現在連形式都没有了,我無從欣賞。」

他没有反駁,但還想説甚麽似的。

不過,我馬上又道:「如果你給我貼士,那幾幅畫有升值潛力,我就有興趣了。」

老友精神一振:「這個不難。我們一起去看看。」

我笑道:「你拿主意,幫我買一兩幅就可以了。」

他問我:「你不去看一看實物?」

我道:「没有必要了,那些東西,對你有快感,但於我没有快感。我對那些畫的快感來自它會升值。」 —— 我想,我的意思是 they are only agreeable to me because their monetary value appreciates。

康德的 agreeable 是 angenehm,可以翻譯成 pleasurable、enjoyable、pleasing 等等,但都不是 beautiful。

我拍一拍他肩膀,笑道:「有利益,没有快感,非普遍性的東西,我喜歡,旁人無可置喙。我喜歡,你有權不喜歡。但我要走了。」

他問我:「要去邊?」

我回答道:「我約左美 —— I have a date with Beauty。」

我步出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在等待,還是一貫冷漠的模樣。

Monday, May 2, 2016

康德的純粹之美



康德對純粹之美,認為其判斷無利益,没有概念,必然而且放諸四海皆準,看似有目的,其實没有特定目的。

美味的食物,吃了覺得快樂,是為「有利益」,皆因你吃到才覺得快樂。但看到美麗的晨光,美景令人愉悦沉醉,不是我佔有了那早晨的景色,我觀看也没有奪去早晨甚麽,我和那熹微晨光之美,没有利益可言。

美,也没有概念,我看見這樣的景色為美,那個女生很美,這幅 Turner 很美。美不是事物的特性,例如重量,顏色,大小,無法知道箇中有没有各式各樣美的條件在事物之中,因為這樣這樣,就是美了。不,我覺得美,就是美,我看見的就是於我之前事物的形式。

美,能知,但不能方物。

惟美又是必然,而且上窮碧落下黄泉都恒常不變。人有共有的感知 (common sense),美的事物,應該如是覺得它美。但那不是每一個人看見這早晨的景色,也會有同感覺得美啊?對,這是因為其他原因,例如看一件事物有了利益 —— 那幅畫不值錢,那女人很高傲等,令得美而不美。所以,判斷美,是主觀認知其美感,而不是從客觀的概念去定性美還是不美,所以康德不認同畢達歌拉斯音律的和諧為美、黄金比例為美。

美,看似有目的,其實不然,她其實没有目的可言,為甚麽?因為美没有概念,没有概念,就不需要根據符合任何目的而成就自己。其看似有目的 (purposiveness,德文 Zweckmässigkeit) 就是顯現於我之前的形式而已。

美的判斷,到了康德,我認為已經到了高峰。

Saturday, April 16, 2016

甚麽是美?





甚麽是美?

畢達歌拉斯把數字視為萬物之源,所以認為音律的和諧是美,延伸事物符合特定的比例為美。

蘇格拉底説,事物能達特定目的為美,功能為美,看着蕎麥麵大師的一工一序,造出一碟美味的蕎麥麵,這,很美。

柏拉圖師承蘇格拉底,形容一樣物事美用了一詞 kalosTo kalon 乃廣義之美。萬物投向、追求最好就是美,是為美好。人隨德行生活是美,是為美善。美自身是理形,永恒不變,是為真實。

智人的智思因為美的理形,産生動力,驅使人投向美,人演化得更美,顯似的美步向真實的美。

最後亞理士多德論説「四因」,身為「目的因」的理形,就是「動力因」 —— 美的理形本身就是投向美的動力,也同時是終極的目的。 It is beautifully said。

Friday, March 25, 2016

神遊英倫






Italo 音樂不但 Italo,有時候英倫得很。這首 Diamond of Rain,不錯,仍然是 DJ Savage,那鋼琴主調,帶我到了英倫秋之午後,在 motorway 上奔馳,久違了那田園間乾爽的空氣,和暖的秋日陽光,節拍裡有如 fast-forward 聽 Pale Fountains 的歌曲,又聽到那段鋼琴,這次是 B-Movie,到了跳豆般的 synthesiser,是 Pet Shop Boys 嗎?經過了 Blackpool 了,merry-go-round 那黑白照片般的光景,這是 Black 的 Wonderful Life 吧 ........... 琴聲漸漸慢下來,提示我一切美好,猶如我心目中的姚絳雪,都只是理形。


不過,理形論依然教我,我可以想及美,美的理形,必然存在。


Diamond of Rain,take it away 吧!



Friday, August 7, 2015

大器晚成





聽過最晚期的阿巴度把貝六推上雲端,那種灑麗,那樣圓融,那份安然,跟本不用技巧,他就是音符。年輕時,阿巴度畢竟太淡,冶煉之器,晚成無缺,夕陽餘暉,是何等和暖,氣度何等雍容。是吉兆最後一度菜 -- 斧飯,最簡單但最昇華。聽過貝六,怎可錯過 Bruckner 9 。

贏在起跑線?我才無咁蠢信呢D野。

Tuesday, June 2, 2015

妳的心情





大清早,掛上耳機,晨光化作星光,看到那一人樂者,以音符幻化景像,是隅田川的晚秋夜色,是 Sarah Williams 畫中的寂靜無人,是拿斯卡高原上的繁星海洋,是旁邊草叢中的點點螢光。音樂完了,傾刻黑夜又消融在晨光之中。

妳是四方上下,妳往返古往今來,妳眨眼白晝黑夜,妳一念就是天堂,原來是這樣的。

我終於領略到妳的心情了。



Saturday, October 11, 2014

傘下的藍天

Hanway 的 Street 雨傘,傘下有藍天。


湯文珊問我:「今天没有太陽,又没有下雨,你開了傘做甚麽?」

我道:「我的傘下有藍天。」

「藍天不是在天空之上嘛。」

我答道:「今日天上還未有藍天,所以我要開傘,看看我的藍天。」

「你的藍天是怎樣的藍天?」

犬儒 Zeno 到了,他馬上道:「這個人腦子内只有古希臘的雅典,中世紀的巴黎,啟蒙的愛丁堡,當然是歷史裡的藍天啦。」

「不,」我摇頭:「我正想着當下的藍天。」

Zeno 冷冷地説:「這個天空,烏烟瘴氣,當下那有你的藍天?」

我道:「所以我就要把傘打開,我的傘就有藍天。」

湯文珊道:「那就玄了。天上没有藍天,居然傘下有藍天?」

我望了一望傘底下的圖畫,點頭道:「我傘下的市街景色,不屬於一個只懂 GDP 的工具之城,因為工具 (utility) 是人生最低階的成就,以用處去評估一切,猶如視自己為一支鐵錘。人不止如此。我的藍天之下,是一個充满活力和智慧的黄金之城。」

久居英倫的 Zeno 哼了一聲:「你要來我處才成了。」

湯文珊笑着:「他不愛彌爾,獨愛康德。他一定會來。不是牛津,就是歌庭根吧。」

我卻道:「不,我仍喜歡這裡。」

Zeno 望着我雨傘裡面的圖畫,然後道:「對不起,咁你一定要繼續把傘開着才有你的藍天了。」

我道:「等着看吧。」我没好氣把耳機掛上,耳際傳出的是久違了的西城秀樹的 Blue Sky。


Friday, August 22, 2014

論狗

The Monocle Guide to Better Living 裡,柴犬是其中一樣令人幸福欣喜的事物。
柴犬之外,我還愛比小柴跟近似狼的秋田犬。


做狗好不好,要看看做甚麼狗。

小時候看過一齣瑞典電影《狗臉的歲月》 (My Life As A Dog),故事大概是講述小小的 Ingemar 給送去親戚暫住發生的逸事,縱然有點顛沛流離,一個小朋友總能找到快樂的辦法,令人覺得 Ingemar 的「如狗歲月」仍舊樂得無憂無慮。雖然電影中的狗(那狗並非主角)最終被送去安樂死,畢竟死也死得安樂。

多年前,又有一齣《同狗唔同命》 (Tokyo Dogs),講述東京的狗怎樣享受「狗生」。看著那些女主人,帶它去美容、剪髮,又精心炮製狗弁当,有天婦羅,又把食物放得靚靚(妙就妙在那隻狗居然不太想吃,當然吧,狗有自己的食物,你給他吉兆的料理,他也不「領情」),頓覺莞爾,惟做狗做到那樣,夫復何求也。

再看看唐狗是怎樣。小時候,那時的鄰居多互相認識,鄰居養了隻狗,一天它跑過來向我的母親哀鳴,母親告訴他:「你不是我養的,我救不到你了。」那狗是鄰居養大後,屠宰來吃的,那天,小狗就充當鄰居家人的食物了。

稍近一些,有教授罵人是狗,他看到的狗係悲慘的動物,那個地方的狗多垂頭喪氣。那些只把狗肉擠進口裡的人,沒有見過 Pointer 打獵時的雄姿,St. Bernard 雪中救人的英勇,秋田犬漂亮而傲氣,乃日本國寶,這樣的井底之蛙,沒有見過真正的狗,才會覺得罵人狗是在駡人。

一頭狗給火車輾死了,他來到了這個第三世界,統治這裡的物種,殘留着那駡人教授的土人基因,小狗這樣死去,乃他今生的業,無可改變。但,我為他祈禱,願他再睜開眼睛時,是一個和暖的下午,他跟主人漫步海德公園,然後回家伏在主人的椅側,火爐之旁,看著她靜靜地喝著 Darjeeling,細讀著米爾 (John Stuart Mill) 的《論自由》;又或者,他於世上最文明地方的山嶺,冰天雪地間,把掛在頸上的拔蘭地送上給被風雪圍困的人,窮盡狗生的意義。

我建議,那些在給「主人」屠宰之前的狗,為「主人」念一篇經,為它們的殺孽祈求蒼天寬恕,為那可憐的物種積點福,讓它們來世成為智人。

Allelujah。

Friday, August 15, 2014

樂韻抑揚、細水長流



夏日。
Luxman 的 showroom,
L-550AX、
D-05 SACD、
Spendor SP 3/1R2 SE。
冰瑩通透,
人前鼓後,
兩邊管弦。
然後,
不知誰在唱歌,
雖然,
没有原曲的幽情,
但人聲中,
我彷彿要跟那擴音機説,

「我感激我們遇見 在今生像河與海
你那臂彎溶匯結合我 盛我在內 ......」

這就是 Luxman 的甲類擴音機。


Friday, July 11, 2014

安逝

七月十日,吾母在聖母懷中安逝。














Sunday, June 29, 2014

一相自同、其形千變



我講過這個時代喜給你戴高帽,教你「充」。某飮食資訊網站,在那裡留言,你就是「食家」。要知道,成「家」,極難,The Economist 週刊只是『經濟學人』,經濟學家,留給 Keynes、Friedman、Samuelson 等人吧。春秋的大哲可以講性善仁義成家,非攻兼愛成家,嚴刑峻法、陰謀權術成家,識食野可以成家? 如果真的可以這樣,我家裡的龜就是龜糧食家了 —— 皆因她自少被她的奶奶(即我母親)寵壞了,只吃最好的龜糧和新鲜的魚和蝦。

這就試論一下何以食而成家。

約了湯文珊到那一 家後巷小街中小小快餐店。她一襲白色的 Filippa K 的衫裙,脚上也是百色的 Hasbeens Lucy。她看一看腕上的70年代,桃紅色表帶的 Tudor Princess Date。

她跟我説,你很準時。我道我通常都很少遲到。

她已經為我們點了清湯牛腩和撈麵,我一吃,我説很好味。

湯文珊笑了,問道:「你真的認為這裡好味?那和近藤、天一,Amiée Vibert 和 L‘osier 比呢?」

我説這家小店跟妳説的幾家名店一樣好味。

文珊道:「這裡的牛腩,不能算入味,也不是燜得很够,味道亦不是調得很好味,除了這一家小店之外,這個地區充滿了銅臭,街口是一個地盤,你竟然説它跟 L'osier 一樣美味?」

我道:「Judy,美味本身,永遠美味,可以説成美味的事物,可以美味,可以不美味。」

「那這裡為何美味?L'osier 甚麽時候可以不美味?」文珊有點狐疑。

我回答:「我覺得好吃,因為這裡的氛圍,這裡和妳相聚的一刻,是何等的渾然天成。就是到了 L'osier,妳心裡只有究竟那一支 Cheval Blanc 有幾貴,對面那對夫婦叫了白松露套餐,我老公只叫普通套餐,任那位厨師如何點石成金,妳也食而不知其味,那一刻,美味本身,就以不美味的形態呈現在妳眼前,妳的舌頭上的只能不美味。」

文珊似乎很滿意,繼續在享受她的麵食。

我繼續道,「如果妳認為這裡只是很普通的快餐,看不起它,妳到來這,是因為這裡便宜(或者買了以後覺得不便宜,應該要更便宜點),這裡快,快快吃完可以打機,那一碟麵,一碟牛腩,再美味也是徒然。」

湯文珊思考着:「那麽,美味可以透過美味的東西,顯示其美味,也可以透過同一樣的東西,顯示不美味了?」

「不錯,因為相自同不變,形千變萬化。」

她馬上道:「我也覺得這裡的食物很美味啊。」

我道:「因為,妳看得通,可以容讓美味呈現它的自身,如美味顯示美味本身,所以,妳吃到的就是真的美味。」

湯文珊開懷地笑了出來:「羅坤力,我明白了。」

其實我没有跟那一位湯文珊到那一家小店。湯文珊 Judy 這個名字,是因緣讀過美國倫理哲學家 Judith Thomson 的書後,認為把 Thomson 譯成湯文珊也好,因而就用了這個名字做我故事的女主人公。而第一身的羅坤力則與『銀河英雄傳說裡』自由行星同盟的名將和戰術家同名,羅本來是讀歷史的,因為生計而參軍,結果是戰術天才的他26歲就升到將軍。日本原名是 ヤン・ウェンリー,直接翻譯,應作楊文里,但該動畫在香港播出時不知怎地,譯作羅坤力,覺得那個名字很好,就抄了來用。

Friday, May 30, 2014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有些音樂作品,無可超越,你想用同一個名字去做你的作品的名字,必然給比了下去,縱然歌還是一首好歌,電影 Closer 裡的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就是一例,因為,之前已經有 Boys Town Gang。

12吋單曲版本,我還有收藏黑膠碟。此曲一定要聽到最後,歌舞昇平的節拍被鋼琴聲叫唤着要靜下來,聽我獨奏吧,一會又重歸熱閙,繼續跳舞 fade out,歡樂今宵,這個結尾,不可錯過。



Saturday, May 17, 2014

十六個季節



Vivaldi 的『四季』及 Piazzolla 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四季』 (The Four Seasons of Buenos Aires),聽過 Gidon Kremer 和 Kremerata Baltica 的『八個季節』,Vivaldi 巴洛克的歡愉,音樂美得無可超越,Piazzolla 充满了現代感,把遥遠的阿根廷的春夏秋冬,那熱情和探戈,洋溢弓上。濃厚的音色,現代的陳設,倾刻緊張得透不過氣來,但内裡又找到屬於很古典的 Vivaldian motifs ,和諧寧定,皆因,講四季的總離不開 Vivaldi,皆因, Piazzolla 講大城四季的人和事。

Gidon Kremer 的 Eight Seasons,依樣由 Vivaldi 的春天開始,然後是 Piazzolla 的夏天,展開了南美一段奇幻的四季之旅,緊接下來是 Vivaldi 的夏天,風雷大作,為的是要把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秋天帶到耳朵之前,Vivaldi 的金秋是多麽的歡樂,没有給比了下去,一樣的漂亮洒麗,到了冬天,Piazzolla 的一段新穎的前奏,為的是那一個古典得不得了的結尾鋪路,聽者期待踏入意大利的寒冬,最後,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春天又要降臨了,Gidon Kremer 的最後神來的一筆,預示意大利的春天,四時的更替,周而复始。




昨晚聽港樂的『四季|四季』(The Eight Seasons),北歐小提琴家 Henning Kraggerud,領奏,他那一隻 Guarneri,果然是神琴,音色瑰麗濃烈,叫人神魂颠倒,而的確港樂的弦樂的整齊和熱忱也令人振奮(雖然要一點時間先確立到那恰到好處的聲韻,最初的春天時候比較弱)。

Kraggerud 是如此鋪排大地四時的變化的,意大利春天的時候,阿根廷是秋天,一個都市的秋天,黯淡一點的凉意,提琴的獨奏,紛亂而有點探戈般的熱情,待意大利春雨連綿之後,地中海步入夏天,南美要迎接冬季了,是一個很沉鬰的開始,冷僻的小提琴,繼續的深沉美麗,一會,有 action 了,不消一會,歸於沉鬰,但一會,又來了,人們到處奔走,寒冬則繼續掩蓋着這個南美大都會,最後,一點一滴的古典氛圍,那撥弦要人知道,布宜諾斯艾利斯寒冷日子快過,要春回大地, 歐洲那方面,意大利是金風送爽,到 Vivaldi 的冬天那一段 Largo,Kraggerud 自己的表演的時候,我們知道,Piazzolla 的夏天正急不及待要出來話别,Gidon Kremer 的春天結尾,有點意猶未盡,最後一段 Vivaldi 春天的 motif,牽引我們領略四季循環不息,而 Kraggerud 採用 Piazzolla 的夏天作結,生命力雷霆萬均,是一個完美的結束。

Vivaldi 講大自然,日照風霜,Piazzolla 譜出人在大都會熙來攘往,喜怒哀樂,Kraggerud 熱情盡興的演繹,一樣四季無憂。一天内經歷十六個季節,是一個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