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11, 2014

傘下的藍天

Hanway 的 Street 雨傘,傘下有藍天。


湯文珊問我:「今天没有太陽,又没有下雨,你開了傘做甚麽?」

我道:「我的傘下有藍天。」

「藍天不是在天空之上嘛。」

我答道:「今日天上還未有藍天,所以我要開傘,看看我的藍天。」

「你的藍天是怎樣的藍天?」

犬儒 Zeno 到了,他馬上道:「這個人腦子内只有古希臘的雅典,中世紀的巴黎,啟蒙的愛丁堡,當然是歷史裡的藍天啦。」

「不,」我摇頭:「我正想着當下的藍天。」

Zeno 冷冷地説:「這個天空,烏烟瘴氣,當下那有你的藍天?」

我道:「所以我就要把傘打開,我的傘就有藍天。」

湯文珊道:「那就玄了。天上没有藍天,居然傘下有藍天?」

我望了一望傘底下的圖畫,點頭道:「我傘下的市街景色,不屬於一個只懂 GDP 的工具之城,因為工具 (utility) 是人生最低階的成就,以用處去評估一切,猶如視自己為一支鐵錘。人不止如此。我的藍天之下,是一個充满活力和智慧的黄金之城。」

久居英倫的 Zeno 哼了一聲:「你要來我處才成了。」

湯文珊笑着:「他不愛彌爾,獨愛康德。他一定會來。不是牛津,就是歌庭根吧。」

我卻道:「不,我仍喜歡這裡。」

Zeno 望着我雨傘裡面的圖畫,然後道:「對不起,咁你一定要繼續把傘開着才有你的藍天了。」

我道:「等着看吧。」我没好氣把耳機掛上,耳際傳出的是久違了的西城秀樹的 Blue Sky。


Friday, August 22, 2014

論狗

The Monocle Guide to Better Living 裡,柴犬是其中一樣令人幸福欣喜的事物。
柴犬之外,我還愛比小柴跟近似狼的秋田犬。


做狗好不好,要看看做甚麼狗。

小時候看過一齣瑞典電影《狗臉的歲月》 (My Life As A Dog),故事大概是講述小小的 Ingemar 給送去親戚暫住發生的逸事,縱然有點顛沛流離,一個小朋友總能找到快樂的辦法,令人覺得 Ingemar 的「如狗歲月」仍舊樂得無憂無慮。雖然電影中的狗(那狗並非主角)最終被送去安樂死,畢竟死也死得安樂。

多年前,又有一齣《同狗唔同命》 (Tokyo Dogs),講述東京的狗怎樣享受「狗生」。看著那些女主人,帶它去美容、剪髮,又精心炮製狗弁当,有天婦羅,又把食物放得靚靚(妙就妙在那隻狗居然不太想吃,當然吧,狗有自己的食物,你給他吉兆的料理,他也不「領情」),頓覺莞爾,惟做狗做到那樣,夫復何求也。

再看看唐狗是怎樣。小時候,那時的鄰居多互相認識,鄰居養了隻狗,一天它跑過來向我的母親哀鳴,母親告訴他:「你不是我養的,我救不到你了。」那狗是鄰居養大後,屠宰來吃的,那天,小狗就充當鄰居家人的食物了。

稍近一些,有教授罵人是狗,他看到的狗係悲慘的動物,那個地方的狗多垂頭喪氣。那些只把狗肉擠進口裡的人,沒有見過 Pointer 打獵時的雄姿,St. Bernard 雪中救人的英勇,秋田犬漂亮而傲氣,乃日本國寶,這樣的井底之蛙,沒有見過真正的狗,才會覺得罵人狗是在駡人。

一頭狗給火車輾死了,他來到了這個第三世界,統治這裡的物種,殘留着那駡人教授的土人基因,小狗這樣死去,乃他今生的業,無可改變。但,我為他祈禱,願他再睜開眼睛時,是一個和暖的下午,他跟主人漫步海德公園,然後回家伏在主人的椅側,火爐之旁,看著她靜靜地喝著 Darjeeling,細讀著米爾 (John Stuart Mill) 的《論自由》;又或者,他於世上最文明地方的山嶺,冰天雪地間,把掛在頸上的拔蘭地送上給被風雪圍困的人,窮盡狗生的意義。

我建議,那些在給「主人」屠宰之前的狗,為「主人」念一篇經,為它們的殺孽祈求蒼天寬恕,為那可憐的物種積點福,讓它們來世成為智人。

Allelujah。

Friday, August 15, 2014

樂韻抑揚、細水長流



夏日。
Luxman 的 showroom,
L-550AX、
D-05 SACD、
Spendor SP 3/1R2 SE。
冰瑩通透,
人前鼓後,
兩邊管弦。
然後,
不知誰在唱歌,
雖然,
没有原曲的幽情,
但人聲中,
我彷彿要跟那擴音機説,

「我感激我們遇見 在今生像河與海
你那臂彎溶匯結合我 盛我在內 ......」

這就是 Luxman 的甲類擴音機。


Friday, July 11, 2014

安逝

七月十日,吾母在聖母懷中安逝。














Sunday, June 29, 2014

一相自同、其形千變



我講過這個時代喜給你戴高帽,教你「充」。某飮食資訊網站,在那裡留言,你就是「食家」。要知道,成「家」,極難,The Economist 週刊只是『經濟學人』,經濟學家,留給 Keynes、Friedman、Samuelson 等人吧。春秋的大哲可以講性善仁義成家,非攻兼愛成家,嚴刑峻法、陰謀權術成家,識食野可以成家? 如果真的可以這樣,我家裡的龜就是龜糧食家了 —— 皆因她自少被她的奶奶(即我母親)寵壞了,只吃最好的龜糧和新鲜的魚和蝦。

這就試論一下何以食而成家。

約了湯文珊到那一 家後巷小街中小小快餐店。她一襲白色的 Filippa K 的衫裙,脚上也是百色的 Hasbeens Lucy。她看一看腕上的70年代,桃紅色表帶的 Tudor Princess Date。

她跟我説,你很準時。我道我通常都很少遲到。

她已經為我們點了清湯牛腩和撈麵,我一吃,我説很好味。

湯文珊笑了,問道:「你真的認為這裡好味?那和近藤、天一,Amiée Vibert 和 L‘osier 比呢?」

我説這家小店跟妳説的幾家名店一樣好味。

文珊道:「這裡的牛腩,不能算入味,也不是燜得很够,味道亦不是調得很好味,除了這一家小店之外,這個地區充滿了銅臭,街口是一個地盤,你竟然説它跟 L'osier 一樣美味?」

我道:「Judy,美味本身,永遠美味,可以説成美味的事物,可以美味,可以不美味。」

「那這裡為何美味?L'osier 甚麽時候可以不美味?」文珊有點狐疑。

我回答:「我覺得好吃,因為這裡的氛圍,這裡和妳相聚的一刻,是何等的渾然天成。就是到了 L'osier,妳心裡只有究竟那一支 Cheval Blanc 有幾貴,對面那對夫婦叫了白松露套餐,我老公只叫普通套餐,任那位厨師如何點石成金,妳也食而不知其味,那一刻,美味本身,就以不美味的形態呈現在妳眼前,妳的舌頭上的只能不美味。」

文珊似乎很滿意,繼續在享受她的麵食。

我繼續道,「如果妳認為這裡只是很普通的快餐,看不起它,妳到來這,是因為這裡便宜(或者買了以後覺得不便宜,應該要更便宜點),這裡快,快快吃完可以打機,那一碟麵,一碟牛腩,再美味也是徒然。」

湯文珊思考着:「那麽,美味可以透過美味的東西,顯示其美味,也可以透過同一樣的東西,顯示不美味了?」

「不錯,因為相自同不變,形千變萬化。」

她馬上道:「我也覺得這裡的食物很美味啊。」

我道:「因為,妳看得通,可以容讓美味呈現它的自身,如美味顯示美味本身,所以,妳吃到的就是真的美味。」

湯文珊開懷地笑了出來:「羅坤力,我明白了。」

其實我没有跟那一位湯文珊到那一家小店。湯文珊 Judy 這個名字,是因緣讀過美國倫理哲學家 Judith Thomson 的書後,認為把 Thomson 譯成湯文珊也好,因而就用了這個名字做我故事的女主人公。而第一身的羅坤力則與『銀河英雄傳說裡』自由行星同盟的名將和戰術家同名,羅本來是讀歷史的,因為生計而參軍,結果是戰術天才的他26歲就升到將軍。日本原名是 ヤン・ウェンリー,直接翻譯,應作楊文里,但該動畫在香港播出時不知怎地,譯作羅坤力,覺得那個名字很好,就抄了來用。

Friday, May 30, 2014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有些音樂作品,無可超越,你想用同一個名字去做你的作品的名字,必然給比了下去,縱然歌還是一首好歌,電影 Closer 裡的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就是一例,因為,之前已經有 Boys Town Gang。

12吋單曲版本,我還有收藏黑膠碟。此曲一定要聽到最後,歌舞昇平的節拍被鋼琴聲叫唤着要靜下來,聽我獨奏吧,一會又重歸熱閙,繼續跳舞 fade out,歡樂今宵,這個結尾,不可錯過。



Saturday, May 17, 2014

十六個季節



Vivaldi 的『四季』及 Piazzolla 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四季』 (The Four Seasons of Buenos Aires),聽過 Gidon Kremer 和 Kremerata Baltica 的『八個季節』,Vivaldi 巴洛克的歡愉,音樂美得無可超越,Piazzolla 充满了現代感,把遥遠的阿根廷的春夏秋冬,那熱情和探戈,洋溢弓上。濃厚的音色,現代的陳設,倾刻緊張得透不過氣來,但内裡又找到屬於很古典的 Vivaldian motifs ,和諧寧定,皆因,講四季的總離不開 Vivaldi,皆因, Piazzolla 講大城四季的人和事。

Gidon Kremer 的 Eight Seasons,依樣由 Vivaldi 的春天開始,然後是 Piazzolla 的夏天,展開了南美一段奇幻的四季之旅,緊接下來是 Vivaldi 的夏天,風雷大作,為的是要把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秋天帶到耳朵之前,Vivaldi 的金秋是多麽的歡樂,没有給比了下去,一樣的漂亮洒麗,到了冬天,Piazzolla 的一段新穎的前奏,為的是那一個古典得不得了的結尾鋪路,聽者期待踏入意大利的寒冬,最後,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春天又要降臨了,Gidon Kremer 的最後神來的一筆,預示意大利的春天,四時的更替,周而复始。




昨晚聽港樂的『四季|四季』(The Eight Seasons),北歐小提琴家 Henning Kraggerud,領奏,他那一隻 Guarneri,果然是神琴,音色瑰麗濃烈,叫人神魂颠倒,而的確港樂的弦樂的整齊和熱忱也令人振奮(雖然要一點時間先確立到那恰到好處的聲韻,最初的春天時候比較弱)。

Kraggerud 是如此鋪排大地四時的變化的,意大利春天的時候,阿根廷是秋天,一個都市的秋天,黯淡一點的凉意,提琴的獨奏,紛亂而有點探戈般的熱情,待意大利春雨連綿之後,地中海步入夏天,南美要迎接冬季了,是一個很沉鬰的開始,冷僻的小提琴,繼續的深沉美麗,一會,有 action 了,不消一會,歸於沉鬰,但一會,又來了,人們到處奔走,寒冬則繼續掩蓋着這個南美大都會,最後,一點一滴的古典氛圍,那撥弦要人知道,布宜諾斯艾利斯寒冷日子快過,要春回大地, 歐洲那方面,意大利是金風送爽,到 Vivaldi 的冬天那一段 Largo,Kraggerud 自己的表演的時候,我們知道,Piazzolla 的夏天正急不及待要出來話别,Gidon Kremer 的春天結尾,有點意猶未盡,最後一段 Vivaldi 春天的 motif,牽引我們領略四季循環不息,而 Kraggerud 採用 Piazzolla 的夏天作結,生命力雷霆萬均,是一個完美的結束。

Vivaldi 講大自然,日照風霜,Piazzolla 譜出人在大都會熙來攘往,喜怒哀樂,Kraggerud 熱情盡興的演繹,一樣四季無憂。一天内經歷十六個季節,是一個奇迹。